官差見自家大人離開,連忙跟了上去,臨走前還回頭看了喬念一眼,眼神複雜得很——
三分敬佩,三分同情,還有四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幸災樂禍。
等腳步聲遠去,屋子裏終於安靜下來。
戰柏寒再也忍不住,朗聲大笑起來,笑聲在醫館裏回蕩,驚得房樑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你呀……”他笑夠了,抬手點了點喬唸的額頭,語氣裡滿是寵溺:“人家好歹也是個縣令,被你戲弄成這樣,傳出去怕是要成滿城的笑話了。”
喬念終於也綳不住了,彎著眼睛笑起來:“我可沒有戲弄他,句句都是醫者本分。
是他自己非要說是家奴的病,我不過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罷了。”
“看破不說破?”戰柏寒挑眉。
“看破不說破。”喬念狡黠地眨眨眼:“再說了,我說的那個藥膏方子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就是太醫院的禦醫也未必配得出來。
我連診金都沒收,算起來還是他賺了呢!”
戰柏寒笑著搖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忽然認真了幾分:“不過經此一事,他怕是短時間內不敢再來找我了。”
賀澤宇的痔疾,倒是給喬念提了個醒。
痔瘡這個毛病,無論古今,都是一種常見病。
尤其是古人,他們生活條件沒有現代好,得這種病的人會更多。
不但如此,很多人都會和賀澤宇一樣,得了病會覺得難以啟齒而耽誤治療。
如果她的作坊裡大量生產痔瘡藥膏,將會有很大的市場。
這樣一來,那些得了痔瘡的人也不用去看大夫,直接買些藥膏回家自己塗抹,不但解決了患者的難以啟齒問題,她自己也多了一筆可觀的收入。
喬念直接將戰柏寒丟在一邊,拿出紙筆給邱銳寫信。
信中將痔瘡膏的藥材和製作藥膏的方法寫得清清楚楚,幾乎就是在手把手教邱銳製作藥膏的節奏。
信寫好,她直接交給戰柏寒。
戰柏寒有專門的信使,可以將信順順利利送到邱銳手中。
當然,邱銳那邊要製作出痔瘡膏,還要等那些藥材作坊建好以後,但這並不影響喬念在綠水村的作坊限期製作。
她打算明日就進城,採買一些藥材,先在綠水村的作坊製作痔瘡膏。
整理好一切,喬念纔拿著那張馬氏和韓氏簽字畫押的斷親書去找秋菊。
發生了今天的事兒,秋菊雖然沒有真的動胎氣,金秀娟也很是擔心,下午就沒有讓她去上工。
今天喬念教訓馬氏和韓氏的事情,已經在村子裏傳開了,秋菊自然也知曉。
她第一時間就想去感謝喬念幫了自己這麼大的忙,後來發現縣令大人在喬念家裏,走到門口就返回了。
看到喬念,秋菊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謝謝你念念,為我解決了這麼大的麻煩。”
看秋菊又有些感性,喬念笑著拉她坐下:“說什麼謝不謝的,咱們是一家人,我幫你處理點事情還不是應該的?”
秋菊眼眶微紅,緊緊攥著喬唸的手,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念念你不知道,最近我總覺得對不起長鬆哥。
他原本的日子很平靜,就因為娶了我,總要麵對那兩個混不吝的搗亂。”
說著說著,她破涕為笑:“現在好了,斷親了,以後她們再也不能來找我的麻煩,長鬆哥也不用每天抽空送我上下工。”
“傻二嫂,我二哥那是對你好,在他看來,這可不是什麼麻煩。”喬念隻能這樣安撫。
說起喬長鬆對自己的好,秋菊現在是真的滿足,比起曾經在李永康家過的日子,這裏簡直就是天堂。
喬念又和秋菊說了幾句話,這才離開。
翌日,戰柏寒陪著她一起去城裏採購藥材,她在街上竟然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竟然是李如蘭……
她的身旁跟著一個穿官差服裝的男人,隻不過,這衣服看上去和縣衙官差穿的有些出入。
縣衙官差穿的衣服,那個官子在前麵,而這個人身上的官字在後麵。
再看李如蘭,穿著一身水粉色的綢緞襦裙,小腹位置微微隆起。
喬念眼力極好,可以判斷出,李如蘭應該是有了身孕。
她的臉上塗了厚厚一層胭脂,兩條細細的眉毛化得十分誇張,嘴唇也塗抹得紅艷艷,整體看上去,就給人一種暴發戶的感覺。
戰柏寒不認識李如蘭,但見喬念一直盯著看,忍不住詢問:“認識?”
“剝皮露出骨頭都認識。”喬唸的語氣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戰柏寒還是第一次看喬念如此痛恨一個人:“她是誰?”
喬念沒有隱瞞:“李永年的妹子,李如蘭。”
戰柏寒蹙眉:“她不是在牢裏,怎麼可能在街上?”
喬念聳聳肩:“這個恐怕要去問縣令大人了,當時李如蘭的刑罰是他判的,不到半年人就出來了,還挺著個大肚子,難道不是他的原因?”
戰柏寒很肯定的搖了搖頭:“未必。”
喬念挑眉:“為何這樣說?”
戰柏寒朝著那官差揚了揚下巴:“看到這個官差沒?官字印在身後麵的,是負責牢房的獄卒。”
他將自己的分析繼續說給喬念聽:“如果我猜測不錯的話,一定是這獄卒在牢房裏和李如蘭有了首尾,後來發現李如蘭有孕,偷偷將人給換了出來。”
“換出來?”喬念對這些事情並不是很瞭解。
戰柏寒微微頷首:“嗯,就比如隨便在街上抓個乞丐,將其容貌毀掉,然後偷偷將人販換出來。
有的也會用其他辦法,比如上報人販已經死亡,就可以將人從牢房裏帶出去。”
戰柏寒想的是,賀澤宇知道李如蘭的情況,即便是他是個昏官,看在自己和喬唸的麵兒上,也不可能把李如蘭放走。
那麼,就隻有這一種可能,是獄卒在其中動的手腳。
不得不說,戰柏寒真相了。
李如蘭在牢裏,簡直就是生不如死。
牢房裏不但陰暗潮濕,蟑螂和老鼠隨處可見,家裏沒有給她和李永年存銀子,每天吃的都是硬得能砸死人的窩頭,還有餿掉的菜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