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改口完畢,喬壯就拉著妹妹靠後,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喜婆高喊著吉祥話,扶著秋菊跨過火盆,邁進喬家的門檻。
堂屋裏雖然擺設簡單,但處處透著新氣象。
貼著大紅喜字的窗戶,燃著紅燭的供桌,還有桌上擺著的花生桂圓——一切都是嶄新的開始。
喬長鬆開始了新的生活,喬念在幾天後,也開始了新的征程。
山上造紙作坊那邊加緊趕工,終於製作出了足夠的竹宣紙。
戰柏寒讓人將那些竹宣紙送到指定位置,全部被喬念收進了空間。
這次去京城,喬念可不確定自己多久能回來,隻要作坊就交給金秀娟和邱銳幫忙管理。
造紙作坊,有戰柏寒安排的人,不用她操心。
還有兩個孩子,全部託付給傅老爺。
傅語棠目前還不能露麵,因此,仍舊要住在喬念在山腳下的宅子裏。
趙氏時常會過去陪著她說說話,平日裏也不會覺得悶。
喬念不在綠水村,喬老太就打算回去大兒子那裏住。
粽球現在長得差不多有一人高,有它在這裏看著喬唸的宅子,不但人進不來,就連天上的飛鳥都得躲著,根本不用擔心這裏的安全問題。
去京城那種到處是虎狼的地方,戰柏寒可不敢掉以輕心。
這一次,他不光帶著春生,還有那些喬念都沒有看全的暗衛們一起。
其實喬念不知道,戰柏寒如此做,主要還是為了她的安全著想。
大長公主在京城可以算得上是手眼通天般的存在,一旦她發現什麼蛛絲馬跡,派人對付喬念,他這裏也得有可靠的幫手才行。
除此之外,他在京城也有很多政敵,一旦他忙起來,可能就沒有那麼多精力照顧喬念。
這樣一來,他們就沒辦法像上次出門一樣,夜裏騎機車趕路。
馬兒都是好馬,速度也不慢,但跟機車的速度相比,就要慢上很多。
在京城當中,皇後是真心對待戰柏寒這個兒子,隻可惜,皇上聽信小人的讒言,架空了皇後母族大部分權利。
現在的國丈大人,也就是皇後的父親,在朝中隻混了個閑散的職位,空有國丈之名,卻無實權在手。
戰柏寒每每想起此事,心中便覺鬱結難舒。
不但如此,皇後在後宮也可以說是舉步維艱。
高高在上的一國之母,手中掌握著鳳印,卻抵不過母族強悍的華貴妃,更比不上皇上最寵愛的麗妃,也就是九皇子的母妃。
雖說麗妃隻是個宮女出身,卻是個十足的綠茶,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的功夫了得。
尤其會取悅皇帝,將皇帝哄得團團轉。
稍有不順心,就會陽奉陰違的跟皇帝訴苦,即便是皇後,皇帝也會不顧及絲毫顏麵的懲罰。
戰柏寒心疼自己的母親,奈何皇家與普通百姓家中不同,日子過得不舒心可以和離,皇後卻不行。
因此,即便隻是個空殼子,她也得在那個位置上坐著撐場麵。
喬念並不知道後宮這些陰司,跟著戰柏寒一起騎馬趕路,以為是他帶了多餘的人,這纔不得已為之。
一路奔波十餘日,喬念等人終於抵達京城。
京城位置偏北,十月初的天氣,已經隱隱有了寒意。
這一次,戰柏寒沒有讓喬念幫自己化妝,而是以太子的身份進入京城,而喬念,為了行事方便,繼續女扮男裝。
她跟在戰柏寒的身邊,就如同一個小廝,並沒有引起什麼注意。
一行人策馬緩緩行至城門前,喬念微微抬眸,望著那巍峨高聳的城牆。
青灰色的磚石歷經風雨,透著歲月的厚重,城門洞開,足可容納四五匹馬並行。
城樓上旌旗招展,士兵甲冑鮮明,手中長戟寒光凜冽,目光如炬地掃視著進出的人群。
“這便是京城了。”
戰柏寒側身低語,聲音裏帶著幾分隻有喬念能聽出的複雜情緒。
喬念微微頷首,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
城門處的盤查確實嚴密,進出之人皆要出示路引,包袱行李也要逐一查驗。
但迎接的隊伍一到,為首的將領立刻揮手放行,甚至躬身行禮,態度恭敬。
“臣恭迎太子殿下回京。”
戰柏寒端坐馬上,隻淡淡“嗯”了一聲,便策馬入城。
穿過城門洞,京城的繁華撲麵而來。
寬闊的青石街道可容四車並行,兩旁店鋪鱗次櫛比,茶樓酒肆的幌子在風中招展。
賣糖葫蘆的、挑擔剃頭的、擺攤算卦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間或有衣著光鮮的公子哥騎著高頭大馬經過,也有布衣荊釵的婦人提著菜籃匆匆而過。
喬念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一切,心中卻暗暗記著路徑。
同時心中也在感慨:天子腳下就是不一樣,這種繁華程度,絲毫不亞於現代的大都市。
“先回東宮。”
戰柏寒的聲音從前麵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隊伍轉向東行,穿過兩條長街,眼前的景象漸漸變了。
商鋪少了,高門大院多了。
朱紅的大門,石雕的獅子,門口站著家丁僕從,一見隊伍經過,紛紛低頭避讓。
喬念知道,這是進了皇城根下的勛貴聚居之地。
又行了約一炷香的功夫,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出現在眼前。
朱漆大門上方,懸掛著一方匾額,上書兩個鎏金大字——東宮。
門口的侍衛一見戰柏寒,立刻單膝跪地,齊聲高呼:“恭迎太子殿下回京!”
戰柏寒翻身下馬,抬手示意眾人起身,隨後側身看向喬念:“跟我進來。”
喬念垂首應是,隨著他跨入東宮大門。
東宮比想像中要清靜。
穿過影壁,是一方開闊的庭院,青磚墁地,兩株老槐枝葉茂密,灑下一地陰涼。
正殿氣勢恢宏,但廊柱上的朱漆有些斑駁,簷角的琉璃瓦也缺了一兩塊。
喬念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心裏有了計較。
這東宮,怕也是表麵光鮮。
剛走進正殿,一位看上去年紀在五十歲上下的婦人,被兩名婢女攙扶著匆匆趕來。
婦人看到戰柏寒,囁嚅了許久,終究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卻不自覺的流下兩行清淚。
戰柏寒看到那婦人,緊走幾步到她麵前:“乳母,你在房間休息,等著孤去看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