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急得上前給了喬長柏手臂一巴掌:“你這孩子,不要命了嗎?”
被老孃打,喬長柏也不躲:“娘,你看看咱們家,大嫂懷孕了,大哥得留下照顧她。
二哥那裏情況更特殊,喬壯和喬靜都沒有娘,總不能讓他們爹也不在身邊吧?”
趙氏再次拍了喬長柏一巴掌:“你大哥和二哥有孩子需要照顧,你不是也有剛娶進門的媳婦兒嗎?”
說起廖雨晴,喬長柏慚愧的低下頭,說心裏話,他也捨不得媳婦兒,可如今的情況,三兄弟當中,隻有他去參軍最合適。
趙氏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不就是一百兩銀子嗎?
咱們家現在拿得起,你們幾個誰都不用去參軍。”
這話,趙氏說得相當有底氣,他們跟著喬念,這幾個月下來,哪個不是賺的盆滿缽滿,一百兩銀子,隨隨便便就能拿得出來,再不濟,她這個做孃的就豁出去這張老臉,跟閨女借一百兩總行吧?
喬長青和喬長鬆是真的不想去,一方麵他們怕死,另外就是喬長柏說的原因,家裏老婆孩子丟不下。
他們兄弟倆也勸:“三弟,大哥願意出這一百兩銀子,咱們家三兄弟誰都不去。”
喬長鬆也跟著附和:“是啊,二哥也可以出這個銀子。”
他們小時候,看到過村裡人被徵兵,現在都過去十幾年,也沒見人回來。
人戰死了,朝廷那邊連個訊息都不送,更不用說什麼撫卹金。
總之,他們現在好不容易過上了不愁吃喝的日子,可不想去送死。
而喬長柏和兩位兄長想的完全不一樣,什麼叫送死?
你不去送死,我也不去送死,國家的安寧從哪裏來?
“不,我意已決,去當兵不是為了省下那一百兩銀子,而是要保衛國土。”
這話,也許趙氏等人聽不出什麼意味,喬念卻聽得熱血沸騰。
若是可以,她也願意成為軍中一員,為捍衛國土貢獻一份力量。
不等趙氏再出言反對,喬念擲地有聲道:“三哥,我支援你。”
趙氏傻眼了:“念念,你在說什麼,娘和你爹年紀大了,受不了白髮人送黑髮人。”
喬良坐在一邊兒默不作聲,就算預設了趙氏的話。
喬長青和喬長鬆急得臉都紅了:“三弟、小妹,你們……”
趙氏和喬良也眼巴巴的看著喬念,以為她的話還有下文。
然而,喬念隻是說了那麼一句贊成的話,就沒有了其他。
喬家人,除了喬念和喬長柏,都毛了。
趙氏不悅的瞪了喬長柏一眼,然後快步往外走:“哼,既然爹孃的話你不聽,我就去找你媳婦兒。
到時候看你媳婦兒在你麵前哭天抹淚,你還去不去。”
說起廖雨晴,喬長柏的心一陣揪痛。
他選擇家國大義,卻要辜負廖雨晴那麼好的媳婦兒。
眼看著趙氏離開,喬長柏默默低下了頭。
不多時,廖雨晴就跟著趙氏一路小跑著過來。
進入房間第一件事,廖雨晴就拉住了喬長柏的手臂:“相公,聽娘說你要去參軍?”
喬長柏艱難的點頭:“雨晴,是我對不起你,可是國家有難,作為大黔朝的子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外敵打進來,欺負咱們的百姓。”
廖雨晴淚如雨下,拉著喬長柏的手臂許久都不肯鬆開。
趙氏本以為自己把廖雨晴叫來,後者能勸喬長柏改變主意。
誰知,廖雨晴說出來的話,讓趙氏禁不住捶胸頓足。
廖雨晴哽咽道:“夫君,我佩服你的家國大義,你說的對,作為大黔朝的子民,不能眼睜睜看著外敵入侵,欺負咱們的百姓。”
喬長柏以為自己還要多費些口舌勸說媳婦兒,沒想到,人家的家國情懷絲毫不比自己差什麼。
他反握住廖雨晴的手:“雨晴,謝謝你能夠支援我。
如果我回不來,你就……”
廖雨晴快速捂住了他的嘴:“我支援你去參軍,有一個條件。”
喬長柏反問:“別說是一個條件,就算十個百個條件,我都答應你。”
廖雨晴抹去臉上的淚痕,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答應我,必須活著回來。”
喬長柏喉頭一哽,眼眶瞬間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戰場上刀劍無眼,誰也說不準”,可看著廖雨晴那雙含淚卻倔強的眼睛,那個“不”字怎麼也吐不出來。
最終,他重重地點了頭:“好,我答應你。”
廖雨晴這才鬆開了攥著他衣袖的手,退後一步,規規矩矩朝他行了個萬福禮,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已是平靜許多:
“相公此去,是為國盡忠。
我在家中,必為你盡孝。
爹孃跟前,我替你侍奉。
祖宗香火,我替你供奉。
你隻管安心打仗,旁的,都有我。”
這話說得太沉,沉得滿屋子人都靜了一瞬。
趙氏愣在原地,伸出去想拽廖雨晴的手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本以為把兒媳婦叫來是個殺手鐧,小兩口新婚燕爾,廖雨晴哭一哭鬧一鬧,喬長柏再硬的心腸也得軟。
哪曉得這丫頭非但不攔,還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她愣愣地看著廖雨晴,忽然覺得這個平日裏不大愛說話的兒媳婦,竟讓她有些看不懂了。
喬念也看著廖雨晴,眼底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她這位三嫂,平日裏悶聲不響的,做飯洗衣侍奉公婆,樣樣妥帖卻不爭不搶,她原以為是個溫吞性子。
今日才知,那溫吞底下,是這般剛烈的風骨。
喬長柏更是怔怔地望著自己的媳婦兒,像是頭一回認識她。
成親不過數月,他隻知道她賢惠、柔順、話不多,卻從不知道,她能有這樣的擔當。
“雨晴……”他想說什麼,喉頭卻像堵了棉花。
廖雨晴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眼淚還掛在臉上,那笑容卻是真心實意的:“夫君不必多說,我雖是婦人家,卻也讀過兩年書,明白‘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
若真有外敵打進來,咱們這家、這田、這日子,哪個能保得住?
你去,是為護著咱們,也是護著這千千萬萬的人家。”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卻不曾抖:“我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