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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367【君子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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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367【君子不器】

太和二十二年的正月,京城的上空似乎比往年清朗些,連料峭寒風都帶著幾分新歲的慵懶。

對於薛淮而言,這半月的光景是他踏入宦海後難得的閒暇與安寧。

他每日辰時初刻起身,和江勝、白等親衛一起,於庭院中習練強身健體的拳腳,偶爾也會淺淺切磋一二。

然後他會陪崔氏用早膳並閒話家常,上午去拜望師友親朋,午後則處理一些江南送來的緊要書信。

偶爾他也會換上便服,隻帶幾名親隨,信步於大雍坊的街巷,感受著京畿年節特有的喜慶氣息。

冇有案牘勞形,冇有暗流湧動,薛淮暫時卸下肩頭的千鈞重擔,享受著真正的放鬆和寧靜,讓他這幾年疲憊不堪的內心得以休整。

隻不過這份平靜終究被宮中的一道口諭打破。

正月十八,辰時剛過,薛淮換上一聲簇新的緋色四品雲雁補服,腰束玉帶頭戴烏紗,鏡中的青年官員清俊依舊,眉眼間卻已洗儘鉛華。

他告別崔氏和墨韻等人,隨即在江勝等親衛的扈從下登車,馬車轆轆駛向整個帝國最核心的區域。

巳時初刻,分毫不差。

東華門外遞牌,穿行熟悉的漫長宮巷,在司禮監掌印太監曾敏那依舊帶著三分親近的引領下,薛淮再次踏入那座莊嚴肅穆的禦書房。

殿內陳設未變,大燕天子端坐於寬大的禦座之上,明黃常服襯得他的麵容威嚴依舊,隻是眼角的紋路似乎深了些許。

「臣薛淮,叩見陛下!」

薛淮趨步上前,禮儀一絲不苟。

「平身。」

天子淡然道:「年節過得可還舒心?令堂身子骨可好?」

薛淮直起身來,恭謹道:「謝陛下垂詢。臣在家中侍奉母親,安享天倫甚是安泰。家母亦感念陛下天恩,命臣代為叩謝聖恩眷顧。」

「嗯,那就好。」

天子微微頷首,輕笑一聲道:「朕今日叫你來,是想問問你歇了這一陣,腦子裡的弦可鬆了?對於朝堂政事可有新的感悟?」

薛淮不慌不忙地說道:「臣雖在家休沐,然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心中不敢一日忘懷朝局。隻是臣見識淺薄,所思所想恐難入陛下聖聽。」

「不必自謙,朕就想聽聽你這般年輕臣子,未經太多陳腐之氣薰染的看法。

天子身體後靠,姿態顯得很放鬆,徐徐道:「大燕立國百年承平日久,這朝堂之上,看似花團錦簇實則暗流湧動。你牧守一方,當知地方有地方的難處,廟堂有廟堂的凶險。朕常聽聞,坊間對於廟堂素有黨爭之論,不知你如何看待此事?」

這個問題極其尖銳。

今日入宮之前,薛淮大抵猜到天子召見他的目的,那就是在宣佈對他的新任命之前,最後一次考察他的為臣之道和為官之道,考量他的格局、眼光與心性。

但是天子開門見山的提問未免太過犀利,根本不給薛淮反應和思考的餘地,一開口就直指最敏感的黨爭二字。

大燕朝堂上當然存在派係之分,如首輔一係、次輔一係、清流一係乃至大量中間派,還有藏於水麵之下根基深厚的帝黨。

這其中很多人的立場存在交叉,薛淮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如果從沈望那邊論,他毫無疑問是清流一派的中流砥柱,可若是從亡父薛明章留下的遺澤來看,他又是根正苗紅的帝黨新貴。

以薛淮目前的履歷而言,其實他冇有資格在禦前談論這個話題,但是天子垂詢又冇有他迴避的餘地。

薛淮隻能鎮定心神,冷靜地回道:「陛下明鑑,臣以為朝堂之上,因政見不同、地域分野、師承淵源乃至利益所繫,諸臣工自然有所親疏聚合,此乃人情之常,亦是歷朝歷代皆不能免之常態。若言其為黨則過於酷烈,然若謂其無爭,恐亦失之天真。」

天子聞言略抬眼皮,帶著玩味問道:「哦?你既說黨爭是歷朝常態,那朕倒要細聽,這爭字究竟可作何解?」

薛淮道:「回稟陛下,臣以為此爭若僅限於政見之辯、道理之明,實為朝廷之福。譬如鹽法之議漕運之策,有人言其害在民生,亦有人論其利在國帑。雙方據理力爭,陛下則可集思廣益擇善而從。此等之爭如同磨石砥礪,可去其糟粕顯其精華。」

天子追問道:「若這爭失了分寸,又當如何?」

薛淮迎向天子的視線,鄭重道:「陛下,若此爭逾越政事本身,淪為意氣用事門戶傾軋,甚至為一己之私而罔顧國本,則其害甚於洪水猛獸。臣在揚州時,曾見鹽務漕運積弊,其背後利益往往牽涉各方。若主持其事者隻有私心,將此等要害之務視為私器,用以結黨營私中飽私囊,則上下梗阻,良法美意亦難推行,最終受苦者仍是黎民,受損者乃是朝廷根基與陛下之威德。」

天子依舊保持著傾聽的姿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薛淮便道:「陛下,此等爭奪已非為國為民之爭,實為爭權奪利之爭。其表象或為言辭激烈之奏對,或為無端構陷之彈章,其內裡則是對國朝法度之踐踏,對陛下聖明之矇蔽。長此以往,忠直者寒心避禍,宵小者竊據要津,朝堂之上看似波瀾不驚,實則暗流洶湧隱患深埋。此臣所謂,失其分寸之爭也。」

天子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依你之見,這爭與不爭尺度何在?何以區分?」

薛淮輕吸一口氣,字斟句酌道:「陛下,臣以為其分野在於公心與私慾,在於國事與黨利。凡出發點為社稷安危民生疾苦者,縱立場相左言辭激烈,其心可鑑其行可諒。此乃臣子本分,亦是陛下廣開言路之基石。」

「反之,若為一己官位之升沉,或為報私怨泄私憤,罔顧事實顛倒是非,甚至不惜構陷忠良阻塞賢路,此等行徑無論其披著何等冠冕堂皇之外衣,皆屬禍國之爭!其害遠勝於庸碌無為!」

「陛下,故臣以為,朝堂之上,非不可爭,然所爭者,當為國也,非為權也!爭國者存,爭權者亡,此千古不易之理!」

這番話斬釘截鐵擲地有聲,聽得肅立一旁的曾敏心驚膽戰。

他從來冇有見過像小薛大人這樣的年輕臣子,在禦前什麼話都敢說,關鍵是他那張年輕俊逸的麵龐上洋溢著堅定又耿直的信念,和那些久經風雨的廟堂諸公截然不同。

「爭國者存,爭權者亡————」

天子低聲重複著這八個字,殿內陷入短暫的沉寂。

良久,天子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看向薛淮的目光更加深邃:「薛淮,你像是把朕這禦書房當成揚州府衙的公堂,條分縷析侃侃而談。你就不怕,你口中這爭權之輩,恰恰是某些位高權重之人?你這番直言就不怕開罪於人,於你日後仕途有礙?」

薛淮並未被天子的氣勢所懾,反而更顯坦蕩,再次深深一揖,而後誠摯地說道:「陛下明察秋毫,臣所言句句出自肺腑,所思所慮唯有朝廷社稷之穩固,陛下基業之長久。至於開罪他人,臣在揚州查辦鹽案、整肅漕務、抵禦天災,開罪之人不計其數,然臣深知,陛下委臣以重任,賜臣以殊榮,非為讓臣在朝堂之上明哲保身趨利避害!」

天子悠然道:「那是為何?」

薛淮抬起頭,一字一句道:「臣之榮辱進退皆繫於陛下一念。若因顧忌自身而緘默不言,甚至曲意逢迎權貴,則臣有何麵目立於朝堂?有何顏麵報效陛下知遇之恩?故臣但知儘忠職守,直言無隱,至於其他非臣所慮,亦非臣所懼。」

天子凝視著薛淮,銳利的目光彷彿要穿透皮相直抵內心。

薛淮坦然承受著這份審視,腰背挺得筆直。

半晌,天子的嘴角終於牽起一個細微的弧度,那並非開懷大笑,卻帶著一種深切的滿意和讚許:「薛明章在天有靈,看到你今日這番見識與膽魄,也該含笑九泉了。」

薛淮恭謹道:「陛下謬讚。臣願為陛下手中利刃,亦願為陛下座前堅盾,唯求不負聖恩無愧於心。

「嗯。」

天子點點頭,頗為親切地說道:「你能明白這些,很好。朕今日召你來,是為告知你的新職司。」

薛淮神色一肅,靜待聖諭。

天子徐徐道:「通政司,右通政。」

從正四品的地方實權知府,到從四品的京官,表麵看是降了一等,但薛淮心中清楚,通政司掌內外章疏敷奏封駁之事,乃天子之喉舌耳目,更是直達天聽的緊要之地。

右通政雖為副職,卻是天子近臣中的近臣,非心腹不可任。

這絕非疏遠降職,而是天子破格的信重與栽培,是為他將來進入權力核心鋪就的青雲之路。

果然,天子接著說道:「你年輕,有銳氣,有擔當,又歷經地方歷練,深知民間疾苦,正需在此位上磨礪。朝野之聲紛繁複雜,哪些是肺腑之言,哪些是門戶私見,哪些是粉飾太平,哪些是切中時————朕希望你能替朕好好看著這天下奏章,聽聽這四方聲音。」

「臣薛淮,叩謝陛下隆恩!」

薛淮冇有絲毫猶豫,躬身行禮道:「陛下不以臣年少德薄,委以心腹之任,此恩此德天高地厚。臣必當夙夜匪懈,明辨忠姦通達政情,以報陛下知遇之恩,絕不負陛下今日諄諄教誨!」

「起來吧。」

天子微微一笑,舒緩道:「好好做,朕對你寄予厚望。」

薛淮道:「臣遵旨!」

片刻過後,薛淮行禮告退,緩步離開禦書房。

行走在春日靜謐的皇宮中,他暗暗鬆了一口氣。

通政司?

這是個很有趣的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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