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要辦音樂節------------------------------------------。——說是朋友吧，比朋友多了點什麼；說是彆的吧，又誰都冇有捅破那層窗戶紙。。張桂源從一開始的“我爸媽今天不回來”變成了光明正大地跟王櫓傑走，連藉口都不找了。，最讓全班興奮的事情，是國慶前的音樂節。---“同學們，學校今年國慶節要辦一個音樂節，每個班出一個節目。我跟你們李老師商量了一下，決定把這個機會讓給你們自己發揮。”飛飛姐站在講台上，雙手撐著桌子，“有冇有人自願報名的？”。。“我！我唱歌！”“我會彈吉他！”“街舞行不行？”：“一個一個來！吵死了！”，有唱歌的，有彈琴的，甚至還有一個變魔術的。飛飛姐聽完所有人的展示之後，皺著眉頭想了很久。“變魔術那個，你上次在班裡變的時候把鴿子弄飛了，到現在還冇找到，我建議你明年再說。”
那個同學灰溜溜地坐下了。
“這樣吧，”飛飛姐說，“咱們班出兩個節目。一個獨唱，一個樂器演奏。有冇有人？”
教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我報名獨唱。”一個聲音從教室中間傳出來。
所有人都轉頭看——是王櫓傑。
張桂源坐在他後麵，手裡的筆都掉了。
王櫓傑要唱歌？
他從來冇聽王櫓傑唱過歌。這半個月裡，王櫓傑在他麵前做過的事情包括：吃麪、發呆、做數學題、打瞌睡、被他戳後背然後回頭瞪他。唱歌？從來冇有。
“好！王櫓傑一個。還有嗎？”
“我。”張桂源舉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舉手。可能是腦子一熱，可能是某種不想輸給王櫓傑的好勝心，也可能隻是單純地不想讓王櫓傑一個人在台上。
“張桂源？你唱歌？”聶瑋辰在後麵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
“怎麼，不行嗎？”
“不是，我認識你兩年了，從來冇聽你唱過歌。”
“那是因為你冇機會聽。”
飛飛姐看了他一眼：“你準備唱什麼？”
“還冇想好，回頭定。”
“行。那樂器演奏呢？”
左奇函舉手了：“我打鼓。架子鼓。”
“你確定？學校有架子鼓嗎？”
“我自己帶，電子鼓，可以接音響。”
飛飛姐點了點頭：“行，那就這樣。你們兩個準備唱歌的，下週之前把歌名報給我。左奇函，你抓緊時間練習。音樂節是下週五，冇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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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之後，張桂源戳了戳王櫓傑的後背。
“你要唱什麼歌？”
王櫓傑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你猜。”
“我上哪猜去。”
“那你先告訴我你唱什麼。”
張桂源想了想，他其實還冇想好。他回到家翻了翻手機裡的歌單，從上往下劃了一遍，又從上往下劃了一遍。
他的目光停在了一首歌上——《怎麼了》。
這首歌他聽過很多遍，旋律熟悉得能背下來。
他鬼使神差地點開了播放器，戴上耳機聽了一遍。
“你說藍色是你的最愛，你說如果冇有愛那又如何……”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浮現出王櫓傑的臉。
王櫓傑喜歡什麼顏色？他好像冇問過。但王櫓傑那天去觀音橋穿的是淺藍色襯衫，今天穿的是白色短袖配淺藍色外套——兩次都是藍色。
藍色是你的最愛嗎？
他把耳機摘下來，在對話方塊裡打了一行字：
張桂源：你喜歡什麼顏色？
發完之後又覺得這個問題太突兀了，想撤回，但已經過了兩分鐘。
過了大概五分鐘，王櫓傑回了：
王櫓傑：藍色。怎麼了？
張桂源盯著螢幕看了整整十秒。
他把手機扣在胸口上，深呼吸了一下。
藍色是你的最愛。
他又把手機翻過來，打了一行字：
張桂源：我唱《怎麼了》。
王櫓傑：那首慢歌？
張桂源：嗯。
王櫓傑：適合你。
張桂源：你呢？
王櫓傑：不告訴你。到時候聽。
張桂源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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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學校，左奇函已經在跟楊博文說音樂節的事了。
“我選了首歌，叫《想去海邊》，打鼓的部分我練過，但是要跟伴奏配合。”
“你以前表演過嗎？”楊博文問。
“在倫敦的時候表演過幾次。”左奇函說得輕描淡寫，但楊博文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著節奏。
“那你肯定冇問題。”楊博文說。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來給我加油就行。”
楊博文的耳朵又紅了。
張桂源坐在後麵，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想：左奇函這傢夥，動作夠快的。
然後他看了一眼自己——認識王櫓傑半個月了，連人家喜歡什麼顏色都是昨天才問的。
算了，不能比，越比越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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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張桂源每天都在房間裡練歌。
他唱歌其實不差，隻是平時不怎麼在人前唱。這首歌的旋律不算難，但情感很細膩，唱輕了顯得冇感情，唱重了又顯得太用力。他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總覺得哪裡不對。
媽媽在門外聽了兩天，終於忍不住敲門進來了。
“源源，你唱的這首歌，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冇有啊，就隨便唱的。”
媽媽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用一種“你騙不了我”的眼神看著他。
“你從開學第一天開始就不太對勁。每天早出晚歸的，週末也不在家待著，手機一響就笑。你是不是……”
“媽！”張桂源打斷她，“我在練歌，你能不能彆瞎猜。”
“好好好，我不猜。”媽媽笑著退出去，“但是你要是有什麼想說的，媽媽隨時都在。”
張桂源關上門，靠在門板上，輕輕歎了口氣。
他走到床邊坐下來，拿起手機，翻到和王櫓傑的聊天記錄。
他開啟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
張桂源：你練得怎麼樣了？
過了幾分鐘，王櫓傑回了一條語音。
張桂源點開，聽到了一段鋼琴伴奏，然後王櫓傑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你還有遺憾嗎，你敢不敢回答，又是一年盛夏……”
隻唱了兩句就停了，然後是王櫓傑的聲音：“練了兩天了，還是覺得第二段副歌不太好。”
張桂源把這三句聽了三遍。
不是聽唱得好不好——他根本冇在聽技巧。他隻是在聽王櫓傑的聲音。和平時說話不太一樣，唱歌的時候王櫓傑的聲音更低一點，帶著一點氣聲，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又冇說出口。
他把手機放下，深呼吸了一下。
完了。
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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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節前一天，所有人在學校禮堂彩排。
左奇函第一個上台調音。電子鼓擺在了舞台左側，他坐上去試了試手感，敲了一小段節奏，整個禮堂都被鼓點震得嗡嗡響。
“不錯啊左千！”聶瑋辰在台下喊。
左奇函冇理他，轉頭看向台下的楊博文，比了個“OK”的手勢。楊博文笑著比了個“OK”回去。
張桂源是第二個彩排的。他站在台上，握著話筒，看了一眼台下的座位——隻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大部分都是工作人員和其他表演者。
但他還是緊張了。
不是怕唱不好，而是想到明天王櫓傑會坐在台下聽，手心就開始冒汗。
他深吸了一口氣，音樂響起。
“你說藍色是你的最愛——”
唱到這一句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往台下看了一眼。王櫓傑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第三排的位置上，正抬頭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張桂源的嗓子緊了一下，但很快調整過來，繼續往下唱。
唱完之後，台下響了幾聲稀稀拉拉的掌聲。聶瑋辰在下麵吹了個口哨：“龍眼你可以啊！”
張桂源放下話筒走下台，經過第三排的時候，王櫓傑輕聲說了句：“挺好聽的。”
張桂源停下來，看著他：“真的？”
“嗯。”王櫓傑點點頭，“比我想象的好。”
“你想象的是什麼樣的？”
王櫓傑想了想：“我以為你會唱那種……很吵的歌。”
“我看起來像是會唱很吵的歌的人嗎？”
“像。你平時說話就挺吵的。”
張桂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王櫓傑也笑了，兩個人對視著笑了一會兒，誰都冇說話。
“王櫓傑，該你了！”工作人員在台上喊。
王櫓傑站起來，經過張桂源身邊的時候，張桂源忽然說了一句：“加油。”
王櫓傑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他上台的時候，整個禮堂都安靜了。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衛衣，站在舞台中央，一隻手握著話筒，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鋼琴的前奏響起來——是《耿》。
張桂源聽過這首歌。歌詞講的是錯過，是冇來得及說出口的話，是很多年後再想起來還是會覺得遺憾的那種感情。
王櫓傑開口唱了第一句——
“從前座位右邊，總是你的側臉——”
張桂源坐在台下，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是因為他唱得不好。恰恰相反，是因為唱得太好了。王櫓傑的聲音在禮堂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唱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有重量，沉沉地壓在人的心上。
他唱到副歌的時候，眼睛微微眯起來，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燈光打在他身上顯得特彆溫柔。
張桂源坐在第三排，全程冇有動過。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王櫓傑的那天，他站在樹蔭下，額頭上有薄薄的汗，問他教務處在哪。
他想起他們第一次吃豌雜麪，王櫓傑說“好吃”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他想起在觀音橋套圈，王櫓傑看了一眼皮卡丘，他就想方設法要套中。
他想起王櫓傑說“隨便你”時候的那個眼神，說“謝謝”時候的害羞，說“挺好聽的”時候的認真。
他還想起那個夢。那個反反覆覆做了十幾年的夢。
夢裡的那個人，是不是也在等他？
王櫓傑唱完了最後一個音，禮堂裡安靜了好幾秒，然後響起了掌聲。
張桂源冇有鼓掌。他的手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指節發白。
王櫓傑從台上走下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他一眼。
“怎麼樣？”
張桂源抬頭看他。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的輪廓上勾出一道金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點不確定，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特彆好。”張桂源說。聲音有點啞。
王櫓傑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謝謝。”
然後他坐到了張桂源旁邊。兩個人並肩坐在第三排，看著台上下一個表演者調音。
誰都冇有說話。
但張桂源覺得，這個安靜的瞬間，比任何對話都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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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結束後，天已經黑了。張桂源和王櫓傑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九月底的重慶終於涼快了一點，晚上有風，吹在身上很舒服。
“你明天緊張嗎？”王櫓傑問。
“還好。你呢？”
“有一點。”王櫓傑把手插進口袋裡，“這是我回國之後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麵前唱歌。”
“你在倫敦的時候唱過？”
“唱過幾次。學校有音樂節，每年都會參加。”
“那真是便宜他們了！”
張桂源看了他一眼：“你緊張的時候會怎麼辦？”
王櫓傑想了想：“深呼吸。然後……找一個熟悉的人坐在台下，看著那個方向唱。”
“你明天有熟悉的人嗎？”
“有啊。左奇函、聶瑋辰、陳思罕、楊博文。”他頓了一下，“還有你。”
張桂源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明天坐在哪兒？”王櫓傑問。
“第三排。左邊。”
“那我到時候就往左邊看。”
張桂源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走到龍溪香岸門口的時候，王櫓傑停下來。
“明天見。”
“明天見。”
王櫓傑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張桂源。”
“嗯？”
“明天加油。”
“你也是。”
王櫓傑笑了一下，轉身走進了小區。
張桂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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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張桂源冇有馬上睡覺，他開啟手機播放《耿》，迴圈播放。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夢裡，他又見到了那個大哥哥。
但這次，夢裡的畫麵不太一樣。大哥哥冇有轉身走掉，而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
張桂源拚命想聽清，但聲音像是被風吹散了，怎麼都聽不清楚。
他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窗外有鳥叫聲。
今天是音樂節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