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說給許瑩、冉蓮之輩,恐怕都無法理解,聽到心愛的男人,要致自己於死地,定然是傷心失落,痛苦不堪。
當然,段不言除外。
她聽完鳳且的話,細細一琢磨,點了點頭,“倒也是,我之所以沒對你下死手,也是礙於龍馬營的將士,以及我人生地不熟,又不想遁入其他國家。否則——”
否則,她也早對鳳且下死手了。
鳳且聞言,拱手苦笑,“多謝娘子,竟然能體諒為夫當初的一時之歹念。”
“高處不勝寒,這世間能像你這樣跟我做對手的男人,也不多,多多少少的,我都還是比較珍惜。”
說到這裡,段不言湊了過來,“你是邊陲大將軍,聖上絕不會留你太久,回去之前,定要答應我個事兒。”
鳳且頷首,“娘子儘管吩咐。”
“宴栩舟,這小子一日不死,我一日不安心,我肩頭有傷,也不知他的行蹤,但你是他的小師叔,想想法子,定能查探到位,我夫妻合力,送他上西天去,彼此都得個清淨。”
鳳且聞言,遲疑片刻,“你們一路廝殺過來,但依我對你們的追蹤,他對你應當是沒下死手。”
哼!
段不言瞟了他一眼,“在船上的時候,他是滿心想要殺我的。”
“但你們上岸後,他對你……,還算是照管有加。”
瞧著段不言,已是多次提出,要弄死宴栩舟,鳳且原本還呷醋的,這會兒卻有些莫名同情宴栩舟。
“我也曾對你起過殺心,你為何能原諒我,卻不能容他一條性命?”
嘁!
這是啥話?
段不言呲牙,“你二人不可相比,某種意義上,你這男人比他陰狠許多,但至少對我還算坦蕩,何況你是我看得上的那種人。”
“喔?娘子說說,為夫哪裡是讓娘子刮目相看的?”
“承認你才貌雙全,於我而言,並非羞愧之事。必要,你為大榮守住了曲州靖州兩地,功績上頭,也不是一個在陰溝裡生存的蛇鼠能比擬的。”
哈!
“宴栩舟與我交過手,他是個高手,但你若以陰溝裡的蛇鼠比擬,隻怕是太小看他了。”
“男子漢大丈夫,有這身本事,不想著對抗殺敵,卻做這無本的買賣,他要取我性命,不管是為了錢,還是為了利,就是我的敵人。”
段不言說完這話,輕撫裙裾上的褶皺,“我對敵人,一向不怎麼有好脾氣。”
鳳且聽完,歎了口氣,“你瞧不起他是殺手。”
“他若能殺些奸詐小人,我倒是也無所謂了。可像我這樣為了大榮子民,奮勇殺敵的將軍夫人,他也不分青紅皂白,要對我下手,這死男人,老孃不殺了他纔怪!”
噗!
鳳且忍俊不禁,笑出了聲,“宴栩舟……,是中意你的,你可知曉?”
這話,往日鳳且還留在心底,時不時的氣憤一下,可這會兒卻毫無負擔的說了出來,“他對你尚有維護。”
“嘁!”
段不言聽完,隻覺得嘲諷,“這傻子,比阿托北還傻,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
“娘子何意?”
段不言挨著鳳且,咬著他的耳朵低語,“你尋到這宴栩舟的蹤跡,老孃使個美人計,既然他對我起了歹念,定然會聽從我的安排。”
“怎地?你要利用他對你有情,招攬他到殿下跟前效力?”
鳳且的臉色驟變,話語之中,也多了一份嚴厲。
但段不言沒有聽出來,反而狠狠瞪了鳳且一眼,“你真是魔怔了,啥都想著劉戈,他的大業缺人才,也不該要這等做殺手的無義之徒!”
“那你要使美人計……”
“飄雪樓名聲這麼大,能人定然不少,斬草要除根,我不想留有餘地。”
斬草除根!
鳳且微愣,段不言用胳膊肘重重拐了他一記,“大將軍,莫不是對你的小師侄,生出彆樣情愫?”
“不是!當然不是!”
鳳且哭笑不得,“我與他隻謀過一麵,若不是他聰明,跳水逃生,也該死在我的手下。我對他……,有何情愫?”
“那吞吞吐吐,真不像你。”
鳳且輕撫她的發髻,“並非如此,隻是想到宴栩舟不顧倫理,竟是對你起了心思,我難免要多問幾句。”
“少囉嗦,你堂堂大將軍,查個他宴栩舟的蹤跡,不是問題。”
段不言單手托腮,整個身子隨著馬車的顛簸,開始輕輕晃動。
“看得見的敵人,殺一個少一個,我可沒那麼多的閒心,留著給自己使絆子。”
“他想帶你浪跡天涯。”
鳳且沒忍住,轉述了宴栩舟說的話,哪知段不言冷笑道,“放屁,老孃即便要浪跡天涯,也是帶著大腦殼他們,聽話乖巧還懂事,就他宴栩舟,走在老孃身後,都怕他給老孃使陰招,做夢呢!”
不是……
鳳且越發同情宴栩舟,“他長得也不錯,你——”
“京城春意館裡的小子們,哪個比不上他,真是低看我,何況再尋個男人,至少也得比過你吧……”
噗!
服了服了。
鳳且忍俊不禁,“看來為夫這皮囊,是十分厲害的。”
段不言點頭,“美人少見,我也沒見過誰比我好看,也沒看到誰比你英俊,這一點,我二人真是絕配。”
當然!
她伸出蔥指,輕撫鳳且薄唇,“我倆勢均力敵,你雖小人但不迂腐,我雖殘暴但尚有良知。”
這句話,猛地戳中了鳳且的心。
他品鑒良久,才點了點頭,“娘子這話,讓為夫汗顏,看來這一生,我都不能讓你離開我了。”
天降妖孽,卻如此攝人心魂。
鳳且心中莫名熨帖,他想到的是窮儘這一生,恐怕也難尋如此神魂相像的女人了。
幸好,吵鬨之後,戳穿妖孽的真實身份,二人還是夫妻。
馬車緩緩停在一處山林跟前,馬興翻身下馬,來到車前,“大人,夫人,老郡王的陵寢到了。”
鳳且聞言,先行下車。
段不言隨後從車廂出來,站在車轅上,未等她縱身一躍,鳳且已單手摟住她雙膝往上,抱了下來。
“再往裡走半裡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