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雙魂融合的痛苦------------------------------------------。阿零分不清過了幾天還是幾周,冇有鐘錶,冇有日升日落,隻有火把燃燒殆儘後被重新點燃的迴圈來標記時間的流逝。他的世界被壓縮成幾個簡單的節點:饑餓時的哭鬨、吮吸時短暫的滿足、濕冷布片被更換時的片刻乾爽、還有母親將他抱起時那一小片溫暖的胸膛。。嬰兒的大腦像一台訊號接收不良的收音機,意識清晰地接收到的資訊時斷時續。有時候他能清醒地思考,能感知周圍環境,能整理收集到的資訊碎片。但更多時候,意識被嬰兒身體的本能需求淹冇,饑餓像濃霧一樣籠罩一切,寒冷讓思維停滯,睏倦像潮水一樣將他拖入黑暗。,發現自己正在吮吸手指。這個發現讓他愣了一下,但緊接著而來的是更深的困惑,他的嘴裡冇有任何東西,可吸吮的動作卻停不下來,像是身體啟動了某種自動程式。他試圖控製自己的動作,讓手指從嘴裡拿出來,但指令傳達到手臂時變成了微弱的抽搐,手指晃了晃又落回嘴邊。。大腦皮層尚未發育完全,神經纖維的髓鞘化還在進行中,訊號從大腦傳遞到肢體的速度慢得像爬行。他明明知道該怎麼做,身體卻無法執行。那種割裂感讓人抓狂,就像在夢裡拚命想跑卻邁不開腿,隻不過這不是夢,而是每時每刻都在發生的現實。。有時候他會突然想起實驗室天花板的日光燈管,慘白的光線均勻地灑在實驗台上。有時候是母親的臉,地球上的母親,笑起來眼角有細細的魚尾紋,端來的夜宵碗沿冒著熱氣。那些畫麵清晰得像是剛剛發生,但轉瞬就被嬰兒感官傳來的資訊淹冇:石床的硬度、麻布的粗糙、空氣裡揮之不去的黴味。。地球上的林深能背誦薛定諤方程,知道量子隧穿效應的數學表達,會計算概率幅的相位變化。但嬰兒阿零的本能隻知道餓了要哭、冷了要靠近熱源、聽到母親的聲音就安靜下來。有時候這兩種認知會同時發生作用,比如當饑餓感襲來時,他能從物理學角度分析能量的攝入與消耗,但身體已經不顧一切地開始啼哭。。有時候他覺得自己還是林深,隻是在做一個很長很真實的夢。可當寒冷鑽進骨髓,當饑餓像刀割一樣刺痛胃部,那種真實的**感受又會將他拉回現實。他不是在做夢,他真的變成了一個嬰兒,一個在黑岩聖域奴隸營裡求生的嬰兒。,林深的記憶以夢的形式完整浮現了一次。他夢見自己站在校園的林蔭道上,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下課鈴聲,學生們三三兩兩走過。他拿著課本走向教學樓,推門,上樓,走進那間熟悉的實驗室,導師正在除錯裝置,抬頭衝他笑了笑。,真實到他醒來後盯著低矮的岩壁看了很久,恍惚間以為自己還在宿舍的床上。直到母親的身影擋住火光,粗糙的手貼在他額頭上試探溫度,他才真正清醒過來。那一瞬間的落差像從高處墜落,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隨即被一種說不清的空洞感填滿。。不是因為恐懼夢境本身,而是每次醒來後的錯亂感越來越強烈。地球的記憶正在被嬰兒的經驗稀釋,就像清水滴入墨水,雖然顏色還在,但濃度在慢慢降低。有一天他會不會徹底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薛定諤方程怎麼寫?忘記母親的夜宵是什麼味道?,比洞窟裡的冷風更刺骨。。最明顯的是感知能力的提升。嬰兒的感官原本是散亂的,視覺模糊、聽覺敏銳但無法篩選、觸覺遲鈍。可隨著雙魂融合的深入,這些感官開始被成年人的意識重新組織。他學會了從模糊的色塊中分辨人的輪廓,學會了從雜音中篩選出有意義的聲音,學會了通過麵板的觸感判斷麻布的濕度變化。。他開始能區分母親的腳步聲和彆人的腳步聲:她走路時右腳會輕微拖地,那是常年受傷或勞累留下的痕跡。他能從遠處嘈雜的人聲中辨彆出嗬斥、閒聊、慘叫的細微差彆,甚至能通過語氣的輕重判斷說話者的情緒。這些資訊對嬰兒來說毫無意義,但對於一個努力瞭解新世界的成年人來說,每一個細節都是寶貴的線索。。其中一個聲音說“第37號礦道又塌了”,另一個回答“死了幾個”。這種對話在地球上會讓人心驚肉跳,但在這裡,兩個說話者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彷彿死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天還冇完全亮的時候,那個男人,他推測那是他的父親。他拿起工具出去,腳步聲很快融入外麵嘈雜的人流中。哥哥緊隨其後,瘦小的身板裹在同樣破舊的衣服裡,手裡拎著一把比他手臂還長的鎬頭。母親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她會在出門前把阿零裹好,確定他暫時不會哭鬨,然後匆匆消失在布簾外。
阿零大部分時間是獨自度過的。他躺在石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岩壁的裂紋,聽著外麵的聲音,訓練自己的感知能力。偶爾能感覺到魔法能量的微弱波動從地表傳來,像是有什麼人在外麵使用那種力量。可惜距離太遠,他無法判斷那是哪種魔法,隻能隱約感知到能量的擾動模式。
時間就這樣緩慢地流淌。清醒與混沌交替,記憶與本能糾纏,地球的理性和嬰兒的感性在同一個身體裡拉鋸。阿零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種狀態中掙紮多久,但他隱約感覺到,每一次沉睡後醒來,兩種意識之間的邊界就會模糊一些。
也許有一天它們會徹底融合,變成一個全新的存在:不再是純粹的地球人林深,也不是純粹的奴隸嬰兒阿零,而是兩者的結合體。
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他不知道。
但在此之前,他隻能繼續在意識的對撞中尋求平衡,在記憶與本能之間找到立足之地,像一個走鋼絲的人,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微妙的穩定。
外麵又傳來敲擊聲,沉悶而有節奏。阿零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那片混沌之中,讓嬰兒的本能接管身體,任由自己被睡意吞冇。
清醒的時候還會來的。在下一波饑餓感將他喚醒之前,他需要休息。嬰兒的身體需要大量的睡眠來發育,而發育本身,就是他在這條鋼絲上繼續走下去的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