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春的其他可能------------------------------------------、醫囑、考試和疲憊中,像上了發條一樣向前滾動。我已經學會了在五分鐘內扒完一份盒飯,能在嘈雜環境中準確分辨出自己分管病床的呼叫鈴,也習慣了護士長那刀子嘴豆腐心的指導方式。我的操作越來越穩,眼神裡的生澀被一種快速成長的專注所取代。,我剛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走出醫院後門,準備去趕公交車,一個有些熟悉又似乎久違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向暖!”,看到陳楊抱著一摞書,站在醫院旁邊那棵老槐樹下,笑容在初春傍晚的天光裡顯得格外明亮,甚至有點晃眼。他穿著乾淨的淺色毛衣和牛仔褲,周身洋溢著一種與醫院格格不入的、輕鬆的校園氣息。,臨床的,從大二一次社團活動後就明裡暗裡表示過好感。他聰明、陽光,是那種典型的“校園風雲人物”,追人的方式也帶著學生氣的浪漫和執著——圖書館的“偶遇”,節日的小禮物,微信上持之以恒又不令人討厭的問候。在那些被解剖圖和藥理名詞填滿的大學日常裡,陳楊的存在,像是枯燥樂譜上一個偶爾跳脫的、愉悅的音符。,我全身心撲在醫院,回覆資訊常常隔了幾個小時,甚至乾脆忘記。陳楊的問候從“今天累不累”變成了略帶委屈的“向護士大人,您還記得大明湖畔的……你的老同學嗎?”“陳楊?你怎麼在這兒?”我有些驚訝,腳步冇停,朝公交站走去。“來這邊辦點事,正好……‘路過’。”,目光落在我臉上,笑容收斂了些。“你看起來……好累。黑眼圈都快比眼睛大了。”“還好,習慣了。”。目光掠過他懷裡那幾本嶄新的臨床醫學書籍。那些封麵、那些名詞,此刻感覺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情。我滿腦子還是3床今天不太穩定的血壓,和明天要給29床做的健康教育內容。“你們這實習也太可怕了”陳楊試圖讓語氣輕鬆些。“比我們做實驗背解剖書熬通宵還誇張。吃飯了嗎?我知道這附近新開了一家不錯的粥店,清淡,適合你。”,我或許會猶豫,或許會有點小小的開心。但此刻,隻覺得一種深深的疲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隻想回到那宿舍,癱倒在床上,讓過度運轉的大腦和身體徹底關機。社交、寒暄、甚至接受一份好意,都像需要額外耗費珍貴能量的奢侈行為。
“不去了,謝謝。”我搖搖頭,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倦意。
“明天早班,六點半就要到崗。我得趕緊回去休息。”
公交車緩緩進站。陳楊看著我眼下淡淡的青色,和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的疲憊,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他印象裡的向暖,雖然也專注學業,但眼裡有光,會為了一場好看的電影開心,會因為食堂新出的甜品而雀躍。眼前這個女孩,依然清秀,卻好像被一層無形的、緊繃的膜包裹著,迅速褪去了校園裡的那份輕盈。
“那你……注意身體。”他最後隻能乾巴巴地說,把原本想好的、關於週末一起看電影的邀約嚥了回去。
“嗯,你也是。走了。”
我刷卡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子啟動,窗外的陳楊和他懷裡那些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書,迅速向後掠去,模糊成一片光影。
我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閉上眼。陳楊的出現,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她早已被各種護理計劃、病人病情、考試重點填滿的心湖,隻激起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名為“懷念”的漣漪,旋即沉冇。
懷念那種可以悠閒討論晚上吃什麼、週末去哪玩的學生時光。但僅僅一瞬。
手機震動,是實習小組的群訊息,帶教老師在群裡@所有人,提醒明天早上大交班前必須完成所管病人生命體征的複測和記錄。
我立刻睜開眼,回覆:“收到。”
車子駛入霓虹初上的街道,車廂搖晃。我知道,陳楊代表的那個單純、可以肆意揮霍精力和情感的“大學追求者”的世界,正在加速離我遠去。而我的世界,已經被醫院消毒水的味道、病人信賴(或焦慮)的眼神、和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牢牢錨定在了另一條軌道上。
那條路很苦,很累,看不到風花雪月。但當我今天下午,成功為那位血管條件極差的老人建立靜脈通道,聽到家屬如釋重負的感謝時,那份瞬間充盈胸膛的、踏實而具體的價值感,是任何“追求”和浪漫都無可比擬的。
公交車到站,我深吸一口微涼的夜風,走向宿舍。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戰鬥的一天。而關於青春的其他可能,或許就像車窗外的風景,很美,但已不是我此刻要奔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