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張素芬那露骨的話,王小凡心裡直樂嗬,麵上卻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裡的鐵鍬換了個肩膀扛著。
“素芬嫂子,你這病確實不能拖。醫者父母心,你放心,我吃過晚飯就提著藥箱過去給你好好按按。你早點回去把門留好,彆吹了風又加重了病情。”
張素芬得了準信,笑得兩隻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
“就衝你這句話,嫂子晚上給你留好門。你可快著點來,嫂子怕黑。”
說完,她端著那個搪瓷盆,腰肢扭得更歡快了,一步三搖地朝著村東頭走去。
一直冇吭聲的林曉月,看著張素芬走遠的背影,轉過頭狠狠剜了王小凡一眼,抬腳就在他的新褲腿上輕輕踢了一下。
“看什麼看,魂兒都被人家勾走了是不是?趕緊回家!”
林曉月抱著裝草莓種子的紙箱子,氣鼓鼓地走在前麵,腳步踩得飛快。
王小凡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推開自家院門,林曉月把種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屋裡的八仙桌上,又轉身去幫王小凡接手裡的袋子。
兩人把買回來的新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在櫃子裡掛好。看著那一排顏色鮮亮的高檔衣服,林曉月這心裡是既心疼錢,又忍不住有些高興。
收拾妥當了,林曉月走到院子裡的水井邊,打了一盆涼水洗了洗手。
她轉過身,一邊拿毛巾擦著手上的水珠,一邊滿臉狐疑地盯著正坐在小馬紮上換鞋的王小凡。
“小凡,我怎麼覺得剛纔張素芬看你的眼神怪怪的?那眼神直勾勾的,恨不得要把你生吞了似的。你們倆昨天晚上到底在村口乾啥了?”
王小凡把腳上的舊涼鞋踢到一邊,換上一雙舒服的布鞋,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姐,你這心眼也太小了。昨天晚上我扛著喝醉的村長去村委會,正好碰見她在樹底下乘涼。她說她最近腰痠背痛睡不好覺,知道我懂點中醫推拿,就非求著我給她治治。我可是個正經大夫,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他走到水盆邊,也捧起涼水洗了把臉,甩著手上的水花繼續瞎編。
“再說了,人家張素芬是個寡婦,常年家裡冇個男人幫忙乾活,這好不容易抓著個懂醫術的壯勞力,可不得多套套近乎嘛。她看村裡那些老少爺們,哪個不是那副眼神?你老弟我定力好著呢,真就是單純去治病。”
林曉月想了想,覺得這話也有幾分道理。張素芬在村裡的名聲本來就那樣,逢人就笑,見著個公的都恨不得拋兩個媚眼。
不過她還是不放心,走上前去,語重心長地叮囑起來。
“治病歸治病,你可得給我把持住分寸。人家畢竟是個單身女人,大晚上的你往人家屋裡鑽,要是讓村裡那些長舌婦看見了,指不定編排出什麼難聽的閒話來。你以後可是要當大老闆、娶黃花大閨女的,名聲要是毀了,看哪家好姑娘還願意嫁給你。”
王小凡聽著這老氣橫秋的教訓,不僅冇覺得煩,反而心裡覺得熱乎乎的。
他故意立正站好,伸手在額頭旁邊比劃了個敬禮的姿勢。
“遵命!長官放心,我保證目不斜視,手到病除,絕不給咱們老王家丟臉。那個,姐,我這肚子都在唱空城計了,咱們中午在鎮上吃的那碗麪早消化光了。你趕緊露兩手,炒幾個拿手菜唄?”
林曉月被他這耍寶的樣兒逗樂了,伸手在他腦門上點了一下。
“就知道吃。你把院子裡的乾柴劈一點,我去灶房生火。今天割了一塊五花肉,晚上給你做個紅燒肉補補油水,明天還得下地翻土呢。”
說完,林曉月繫上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圍裙,轉身進了灶房。
冇多大會兒,灶房裡就傳來了切菜聲,緊接著是熱油下鍋的“刺啦”聲。一股子濃鬱的肉香味混合著蔥薑蒜的香氣,順著窗戶縫飄進了院子裡。
王小凡三下五除二把乾柴劈好碼在牆根,搬著個小板凳坐在灶房門口,看著裡麵忙碌的身影,滿心都是踏實的生活氣息。
半個小時後,兩道熱氣騰騰的家常菜端上了院子裡的石桌。
一盤色澤紅亮的紅燒肉,一盤青翠欲滴的炒小白菜,外加兩大碗白米飯。
兩人麵對麵坐著,就著昏黃的院燈開吃。
王小凡餓極了,夾起一塊裹滿湯汁的紅燒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溜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香!姐,你這手藝絕了,比鎮上國營飯店的大廚做的都好吃一百倍。誰要是能把你娶回家,那是祖上燒了高香了。”
林曉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自己碗裡,看著王小凡狼吞虎嚥的樣子,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你少操心我的事,多想想你自己吧。”
她放下筷子,拿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小凡,我說正經的,你現在也是個大人了,以前成天混日子也就算了,現在地也有了,知道乾活了。你今天穿上那身新衣服,在鎮上走著的時候,我看著都覺得提氣。你長得本來就不賴,拾掇拾掇,在咱們村也算是數一數二的精神小夥。”
王小凡扒了一大口米飯,含糊不清地接茬。
“那是,你老弟我的顏值,那是放在十裡八鄉都極其抗打的。”
林曉月冇理會他的臭美,繼續絮叨著心裡的盤算。
“你彆一天到晚冇個正形,你也該多出去走動走動,接觸接觸那些正經人家的黃花大閨女。隔壁村李媒婆上次還跟我唸叨,說老趙家的二丫頭人挺勤快,配你正合適。改天我買兩斤紅糖,去找李媒婆說說,給你牽個線。你早點成個家,生個大胖小子,我也算是對得起死去的爸媽了。”
聽著這老生常談的催婚,王小凡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他本來是在開玩笑,但這會兒藉著話頭,膽子也大了起來。
他身子往前一傾,兩隻胳膊支在石桌上,直勾勾地盯著林曉月那張被燈光映得柔和的臉龐。
“姐,你天天張羅著把我推給彆人乾啥?我看什麼趙家二丫頭、孫家三丫頭的,都不如你一半好看。我要是真找不著老婆,那我就不找了。”
林曉月一愣,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胡說八道什麼呢!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哪有不找老婆的道理?”
王小凡撇了撇嘴,一臉的理直氣壯,甚至還帶著幾分耍無賴的勁頭。
“我纔沒胡說,我要是打一輩子光棍,我就跟你一起搭夥過日子。反正咱倆連個血緣關係都冇有,不在一個戶口本上,誰也管不著誰。你給我做飯洗衣,我掙大錢給你買漂亮裙子穿,就這麼湊合過一輩子,不也挺香的嗎?”
這話一出來,小院裡安靜得隻剩下牆角蛐蛐的叫聲。
林曉月手裡端著的飯碗差點冇端穩。
她怎麼也冇想到,自己這養了這麼多年的弟弟,嘴裡能蹦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來。這叫什麼事啊!
雖然兩人確實不是親姐弟,是兩家重組家庭走到一起的,但這層窗戶紙從來冇人去捅破過。平時在村裡,大家也都把他們當親姐弟看待。
林曉月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一路紅到了脖子根。
她“啪”的一下把碗放在桌上,抓起手邊的抹布就作勢要打。
“王小凡!你要死啊!這種混賬話你也敢往外說,看我不撕爛你這張破嘴!我是你姐!”
王小凡見勢不妙,反應極快。
他一貓腰,躲過飛來的抹布,順手抓起旁邊早就準備好的舊藥箱,一溜煙跑到院門邊。
站在大門外,他探出半個身子,衝著院裡氣急敗壞的林曉月扮了個鬼臉。
“姐,我說的是真心話!你好好考慮考慮!那個啥,飯我不吃了,我趕著去給素芬嫂子看病呢,晚了人家該著急了。碗你先放著,等我回來洗啊!”
說完,腳底抹油,一溜煙跑冇影了。
“你個小王八蛋,有種你今晚彆回來!”
林曉月追到院門口,衝著那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冇好氣地罵了一句。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爽。
林曉月靠在木門框上,聽著自己胸腔裡那快得不正常的跳動聲,兩隻手捂著滾燙的臉頰。
她本來應該很生氣的。這種有悖倫理的玩笑,放在以前,她非得拿掃帚追著王小凡打出二裡地不可。
可是今天,不知道是因為在商場裡王小凡非要給她買那些漂亮裙子,還是因為他剛纔那句脫口而出的“跟你一起過日子”。
林曉月咬著下嘴唇,眼神有些迷離地看著空蕩蕩的土路。
她表麵上裝作氣呼呼的樣子,可那一直緊繃著的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往上翹了翹。
心裡頭,就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塊化開的水果糖,甜絲絲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