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震的臉色，變幻不定，從暴怒到憋屈，從殺意衝天到投鼠忌器。
他死死盯著葉凡，又看了看侄兒眉心那根彷彿死神邀請函般的手指，最終，極度不甘地，緩緩地，向後退了半步。
手中的火焰巨刀虛影，不甘地閃爍了幾下，最終緩緩消散。
他不敢賭。
雖然恨不得立刻將葉凡碎屍萬段，但翊風的性命，他同樣在乎。
那是大哥最看重的繼承人，也是他看著長大的侄兒。
“葉凡……”
皇甫雄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放開翊風，交出你從秘境所得，自廢修為，跟我迴皇甫家領罪，或許，我可以考慮，給你一個痛快。”
他的條件，苛刻無比，根本就是絕路。
所謂的“痛快”，也不過是換一種死法。
葉凡聞言，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彷彿聽到了什麽極其有趣事情的笑。
他搖了搖頭，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皇甫震，又看向遠處虛空中、一副主宰眾生模樣的皇甫雄。
“皇甫雄，你到現在，還沒明白嗎？”
“我把他留到現在，不是為了跟你談條件。”
“更不是……為了保命。”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腳下，那個因為聽到大伯聲音而眼中重新燃起微弱希望、喉嚨裏發出“嗬嗬”聲響的皇甫翊風臉上。
那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溫度。
“我隻是……”
葉凡頓了頓，指尖那一點凝練到極致的淡紫色雷光，終於不再掩飾，悄然浮現。
“想讓你們……”
“親眼看著。”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輕響。
一道凝練如針、快如閃電的淡紫色雷光，從葉凡的指尖迸發。
毫無阻礙地，瞬間洞穿了皇甫翊風的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狀。
隻有皇甫翊風身體猛地一僵，眼中那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之光，如同被吹滅的燭火，驟然熄滅。
他的瞳孔迅速放大、渙散，所有的生機，在那道細微雷光入體的瞬間，便被徹底絞碎、湮滅。
頭顱微微後仰，然後無力地垂落，再無聲息。
皇甫家大少爺，皇甫翊風……
死。
當著皇甫家兩大巨頭、數十名先天精銳，以及山下數百圍觀修士的麵，被葉凡以最平淡、最決絕、最羞辱的方式，一指斃命。
“翊風……”
“我兒……”
短暫的的死寂之後，是兩聲撕心裂肺、蘊含著無盡悲痛與狂怒的咆哮。
皇甫雄目眥欲裂，眼中瞬間布滿了血絲，如同瘋魔。
他親眼看著最疼愛的兒子在自己麵前被殺死，而自己卻因為那一瞬間的遲疑……
“啊……葉凡，我要你死，我要你全家死絕。”
皇甫震徹底失去了理智。
通天境中期的恐怖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比之前更加狂暴數倍。
暗紅色的火焰真元衝天而起，將他映照得如同從地獄爬出的火焰魔神。
他雙手虛握，一柄比之前更加凝實、燃燒著熊熊魔焰的巨刀再次凝聚，攜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不顧一切地朝著葉凡劈砍而去。
這一次，他再無任何顧忌。
與此同時，皇甫傲天和所有先天也發出了憤怒的吼聲，齊齊朝著葉凡撲殺過去。
少爺當麵被殺，這是不共戴天的血仇。
唯有將葉凡碎屍萬段，才能稍解心頭之恨。
數十道強大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從四麵八方籠罩向依舊盤坐的葉凡。
山下，所有圍觀修士都屏住了呼吸，心髒幾乎停止跳動。
他們沒想到葉凡竟然如此果決狠辣，真的當著皇甫雄的麵殺了皇甫翊風。
這無異於將最後一絲緩和的可能徹底掐滅，將自己推入了必死的絕境。
完了。
葉凡死定了。
沒有任何懸念。
然而，就在這漫天攻擊即將把葉凡淹沒的千鈞一發之際……
異變，再生。
“哼。”
“皇甫家，好大的威風。”
“當我聯盟無人嗎？”
四道蒼老、威嚴、蘊含著磅礴力量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從天際滾滾而來。
聲音未落，四道顏色各異、卻同樣浩大恢弘的遁光，如同流星趕月，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撕裂了棲霞山上空的厚重雲層。
瞬息之間，便已降臨在山頂平台之上。
遁光散去，露出四道氣息淵渟嶽峙、仙風道骨的身影。
為首者，手持拂塵，道袍飄飄，麵色威嚴，正是聯盟長老……紫陽真人。
其身側，一人道袍樸素，仙風道骨，目光澄澈如星海，乃是長老……玉清真君。
另一人，身形佝僂，拄著鬼頭柺杖，眼神陰冷如毒蛇，是鬼婆婆。
最後一人，身穿素白僧衣，手持念珠，麵容悲憫祥和，口宣佛號，乃是佛門一脈的苦竹禪師。
聯盟四位通天境中期長老，曾在龍脈山穀外維護葉凡的四人。
此刻竟然……聯袂而至，齊齊現身於這棲霞山頂。
他們的出現，如同四座巍峨山嶽陡然降臨，瞬間衝散了皇甫震等人那狂暴的殺意和攻擊。
一股絲毫不弱於皇甫家兄弟的磅礴氣勢，與對方分庭抗禮，將整個平台一分為二。
“是……是聯盟的四位長老？”
“紫陽真人，玉清真君，鬼婆婆，苦竹禪師。”
“他們怎麽來了？”
“難道……是來幫葉凡的？”
“不可能吧？葉凡殺了琅琊閣的人，聯盟不是應該內部調查他嗎？怎麽會幫他出頭？而且還是四位長老齊至？”
山下，再次響起驚呼和難以置信的議論。
局勢的逆轉，太過突兀，太過震撼。
原本一邊倒的絕殺之局，因為聯盟四位重量級長老的突然介入，瞬間變得撲朔迷離，劍拔弩張。
皇甫震那含怒斬下的火焰巨刀，被紫陽真人一揮拂塵，一道柔金光屏障輕鬆擋住，消弭於無形。
皇甫傲天和先天精銳們的攻擊，也被玉清真君散發出的氣場所阻，不得不暫時停手。
皇甫雄的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陰沉和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