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靜靜聽著,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修煉之路,看似風光,實則充滿了孤寂、取捨與無奈。
清虛道長這份塵緣牽掛,何嚐不是許多修煉者心底最柔軟,也最不敢觸碰的角落?
“道長言重了。”葉凡端起酒碗,鄭重道,“此事,我葉凡記下了,若真有那一日,定當盡力。”
蘇玥也輕輕點頭,清冷的眸光中多了一絲柔和:“道長放心。”
清虛道長聞言,長長舒了一口氣。
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臉上露出釋然又帶著幾分悲涼的笑容:“好,好,有葉老弟和蘇姑娘這句話,老道我就算真死在這裏,也了無牽掛了,來,喝酒!”
三人再次舉碗。
酒意漸濃,話也漸漸少了。
各自想著心事,守著這短暫的安寧。
篝火漸弱,夜色漸深。
清虛道長靠著沙壁,很快發出了輕微的鼾聲,他傷勢未愈,又喝了酒,心神放鬆之下,沉沉睡去。
蘇玥也盤膝閉目,似在入定調息,月白色的光華在她周身微微流轉,清冷如仙。
葉凡靜靜地看著跳動的最後一點火星,眼神清明,毫無醉意。
他起身,添了幾根幹柴,讓篝火重新旺了一些,驅散愈發濃重的寒氣。
然後,他走到一旁,從空間中取出紙筆,借著微弱的火光,快速寫下幾行字。
寫畢,他將紙條輕輕壓在清虛道長手邊一塊較為顯眼的石頭下。
做完這一切,他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清虛道長,以及沉浸在修煉中的蘇玥,目光複雜,有歉意,有決然,也有一絲暖意。
“道長,蘇玥,保重。”
無聲地道別後,葉凡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片溫暖的篝火範圍,朝著遠離集合點的方向,疾馳而去。
寒風凜冽,沙丘起伏。
他獨自一人的身影,在慘淡的星光下,顯得格外孤寂,卻也格外挺拔。
接下來要麵對的,不僅僅是可能尋蹤而來的皇甫家高手,更有實力更強、心機更深的琅琊閣依劍等人。
那將是一場真正的惡戰,生死難料。
葉凡不願,也不能將清虛道長和蘇玥拖入那樣的險境。
他們本不必承擔這些。
他們不願意離開,那自己離開就是最好的選擇。
葉凡本以為,自己的離去悄無聲息。
然而,就在他剛剛掠過一座沙丘,準備加速之時……
前方,一片較為平坦的沙地上,月華如水銀瀉地。
一道清冷絕塵的月白色身影,不知何時已靜靜佇立在那裏,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夜風吹拂著她的長發和裙擺。
她轉過身,清冷的眸光,在星月微光下,靜靜地看著他。
蘇玥。
葉凡的腳步,猛然頓住。
他愣了一下。
隨即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驚訝,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彷彿冰封的心湖被投入暖石般的溫熱與動容。
原來,她早已猜到自己會獨自離開。
剛才的盤膝入定,不過是假意為之。
她沒有勸阻,沒有質問,沒有去問為什麽……隻是在這裏,安靜地等著他,用行動表明瞭她的選擇。
四目相對,隔著清冷的夜風與沙塵。
沒有言語。
一切,皆在不言中。
葉凡看著她那雙平靜卻堅定的眼眸,最終,什麽也沒說,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蘇玥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彎,旋即恢複清冷。
她蓮步輕移,走到葉凡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依舊無言。
葉凡最後看了一眼篝火隱約的方向,然後轉身,與蘇玥一起,向著未知的前路,邁步而去。
兩道身影,一金芒隱現,一月華清冷,並肩而行,漸漸融入蒼茫的夜色與無邊的沙海之中,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隻有夜風,依舊在嗚咽著,捲起細細的沙塵,很快便將他們留下的足跡,悄然掩埋。
……
兩日之後。
烈日當空,黃沙灼燙。
一處不起眼的沙丘背陰處,花麵狐蜷縮在陰影中。
他左腿膝蓋處的傷口已經被他用衣襟包紮過,敷上了隨身攜帶的療傷藥和止痛散。
作為先天高手,生命力遠比普通人頑強,配合真元催動藥力,傷勢恢複速度也快上許多。
雖然走路還有些跛,發力時傷口依舊隱隱作痛,但至少行動已無大礙。
這兩日,他如同驚弓之鳥,不敢停留,更不敢去找天外飛石,隻是憑著本能朝著一個自認為遠離葉凡的方向拚命逃竄。
傷痛、恐懼交織,讓他身心俱疲。
此刻,他藏身於此,一方麵是實在跑不動了,需要休息恢複些氣力。
另一方麵,他也存了點別的心思……或許能等到其他落單、或者同樣狼狽的探索者,趁機搶些補給。
就在他胡思亂想、神經緊繃之際,一陣輕微的、不同於風沙流動的聲響,從沙丘另一側傳來!
腳步聲!
而且不止一人!
花麵狐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全身肌肉繃緊。
屏住呼吸。
將自己縮得更緊,心中拚命祈禱:千萬別被發現,千萬別過來。
他現在這狀態,一旦被心懷不軌的人發現,下場恐怕比落在葉凡手裏好不到哪裏去。
然而,怕什麽來什麽。
那腳步聲非但沒有遠離,反而越來越近,似乎正是朝著他藏身的這個沙丘而來!
緊接著,一個倨傲中帶著不耐煩的年輕男聲響起:
“誰?裝神弄鬼?給本公子滾出來!”
話音未落,一股淩厲的勁風已隔空襲來!
轟……
花麵狐藏身的沙丘側麵猛然炸開!
黃沙漫天飛揚!
花麵狐嚇得魂飛魄散。
求生本能驅使下,他顧不上腿傷,怪叫一聲,用盡全力向側方撲出。
在地上狼狽地滾了幾圈,才躲開這記隔空掌力,跌落在旁邊一片較為平坦的沙地上。
他灰頭土臉地抬起頭,看向攻擊來源。
隻見前方不遠處,站著三道身影。
為首者,一身錦袍雖沾染沙塵卻依舊華貴,麵容陰鷙,正是皇甫家大少爺……皇甫翊風!
他身後,跟著兩名客卿雷橫、蠍蛇。
三人氣息都有些不穩,顯然在秘境中探索也並非一帆風順,但比起此刻狼狽不堪、氣息萎靡的花麵狐,狀態好了太多。
看清來人,花麵狐心中先是一沉,隨即又是一動!
深知這位皇甫大少爺心胸狹隘、性情乖戾、目中無人。
若在平時,自己這等落魄散修撞到他手裏,多半會被隨手宰了,或者抓去當探路的炮灰。
但眼下……或許是個機會!
就在皇甫翊風眉頭一皺,眼中殺機湧現,雷橫和蠍蛇也上前一步,準備將這個“鬼鬼祟祟”的家夥拿下之時……
花麵狐猛地跪倒在地,不顧膝蓋傷口崩裂的劇痛,以頭搶地,聲音嘶啞尖利地喊道:
“大公子饒命,大公子饒命,小的知道葉凡在哪裏,小的有重要情報稟報!”
這一嗓子,果然讓皇甫翊風即將出口的“殺了”二字硬生生嚥了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