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落地，如暮鼓晨鍾。
葉凡，登頂了！
第一個！
幾乎同時，蘇玥也踏上了最後一級台階，站在他身邊，微微喘息，臉色有些蒼白，但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她，第二個！
緊接著……
“嗖！嗖！嗖！”
三道身影幾乎不分先後地衝上平台。
是那三位一直領先的先天大圓滿老者……“鐵掌震嶽”歐陽雄、“雲劍客”雲飛揚、“狂刀”烏爾汗。
三人雖稍慢一步，但氣息沉穩，顯然也通過了考驗。
之後，陸陸續續又有七人登頂。
清虛道長在第九十七級時頓悟三秒，隨後一舉突破，成為第八個登頂者。
一個不知名的黑衣劍客，氣息陰冷，默默走上。
一位來自南海的散修，渾身濕透，卻麵帶狂喜。
……
而皇甫翊風，是第十三個，也是最後一個。
他登頂時，麵色鐵青，氣息紊亂，眼中滿是陰鷙。
因為……
他的兩個侍女，沒跟上來。
……
時間迴溯到半個小時前。
當壓力來到六十級，心魔幻境開始全麵爆發時，皇甫翊風的兩個侍女春雨和夏風便已經支撐不住了。
“公子……救我……”春雨眼中滿是驚恐，她看到無數冤魂從深淵中爬出，要拖她下去。
“不……不要過來……”夏風抱著頭，古琴早已丟棄，她聽到無數人在耳邊咒罵她“賤婢”、“走狗”。
皇甫翊風咬牙，一手一個，強行拖著她們往上走。
“堅持住，上了天梯，什麽都會好。”
但，天梯的考驗，豈是外力能幹涉的？
第七十五級。
春雨突然發出一聲淒厲尖叫。
她掙脫皇甫翊風的手，眼中隻剩下瘋狂：
“我不是賤婢，我不是。”
“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所有人。”
說完，她轉身，縱身一躍。
從七十五級台階，跳下了萬丈雲海。
“春雨……”皇甫翊風目眥欲裂，想要去拉，卻已來不及。
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雲霧中。
第八十級。
夏風也崩潰了。
她癡癡傻傻地笑著，坐在台階上，一遍遍重複：“我是誰……我在哪……公子……公子你在哪……”
眼神渙散，口水直流。
徹底……瘋了。
皇甫翊風站在台階上，看著瘋了的夏風，又看了看上方還遙遠的頂峰，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最終，他一咬牙，鬆開了夏風的手。
獨自一人，繼續向上。
身後，傳來夏風癡傻的歌聲：
“小燕子，穿花衣……”
歌聲越來越遠。
最後，徹底聽不見。
……
青銅巨門前。
十三道身影，靜靜站立。
來時一百餘人。
登頂，十三人。
淘汰率……超過90%。
天梯之下，那些停在半途、或退迴起點的人，仰望著雲端的十三道身影，眼中滿是羨慕、嫉妒、不甘……但更多的，是敬畏。
能走過這九十九級天梯的，無一不是心性、毅力、天賦俱佳的真正強者。
“吱呀……”
就在這時，那扇緊閉的青銅巨門……
緩緩開啟了。
門後，是一片朦朧的白光。
看不真切。
蒼老宏大的聲音在雲海間迴蕩，餘音如鍾，震得白玉階梯微微顫動。
“十二人……”
“入門。”
“考覈……”
“通過。”
聲音消散，天梯之巔一片寂靜。
十三個人站在第九十九級台階上，彼此對視，眼中都帶著疑惑。
葉凡、蘇玥、清虛道長，皇甫翊風……
明明十三個人，為何隻通過十二人？
“天梯計數，也會出錯。”
眾人疑惑？
就在這時，眾人中間的空間忽然泛起漣漪，如一圈圈波紋蕩漾開來，空氣扭曲、光線折疊，一個身影從虛無中緩緩顯現。
首先出現的是一雙繡著金線的雲紋靴，然後是月白色的流仙裙擺，再往上是盈盈一握的腰肢，最後——
一張絕美而熟悉的麵容，帶著三分笑意七分戲謔，出現在眾人麵前。
周琳。
她就這樣憑空出現，彷彿一直站在那裏，隻是之前無人能夠看見。
“臭小子，終於見到你了。”
周琳笑吟吟地看著葉凡，眼眸彎成月牙，語氣熟稔得像在招呼鄰家弟弟。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葉凡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周琳？”
他一步上前，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直接給了周琳一個大大的擁抱。
周琳微微一僵，似乎沒料到葉凡這般直接，但隨即放鬆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我想死你了。”葉凡的聲音有些沙啞，是真心的。
這一幕，讓周圍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是周琳！
聯盟巡查使，地位尊崇，是真正站在修煉界頂端的人物。
更關鍵的是，她以冷漠孤傲著稱，尋常修士連與她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而現在，葉凡不僅抱了她，她還迴應了。
“傳聞果然不虛……”清虛道長喃喃道，眼中滿是震撼。
“聽說周巡查使多次為葉凡出頭，還親自前往東南皇甫家敲打……”
“這關係，何止密切！”
眾人竊竊私語，看向葉凡的眼神徹底變了，如果說之前隻是敬佩他的天賦和實力，那現在，更多了一層深深的忌憚。
有這樣一座靠山，修煉界誰敢輕易動他？
皇甫翊風的臉色最是難看。
他出身皇甫世家，自視甚高，本以為此次必能通過考覈，一鳴驚人。
可現在，葉凡不僅站在了天梯之巔，還與巡察使如此親近……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周琳輕輕推開葉凡，上下打量著他，眼中閃過滿意之色：“不錯，沒讓我失望，先天後期，問道階上得見‘本心’……臭小子，你這半年，成長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葉凡撓頭笑了笑，難得露出一絲屬於這個年紀的靦腆。
但周琳的目光隨即轉向其他人，笑意收斂，恢複了巡察使應有的威嚴。
她的視線掃過眾人，在皇甫翊風身上微微一頓：“你走吧，聯盟不歡迎你。”
皇甫翊風愣了一下。
走？
我走哪裏去？
皇甫翊風挺直腰板：“我皇甫翊風，登頂天梯，通過所有考驗，理當成為聯盟的人！”
“我說不行進，就不行進。”
周琳輕輕搖頭。
“為什麽？”皇甫翊風臉色漲紅：“聯盟又不是你家開的！我通過了考覈，為什麽不能進？”
周圍人麵麵相覷，雖然覺得皇甫翊風說話衝了些，但道理沒錯，通過考覈，就該入門，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周琳笑了。
笑容很美，卻冰冷如霜。
她看著皇甫翊風，一字一句道：
“因為，我看你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