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苗疆的彩裙，銀飾在風中叮當作響，長發如瀑披肩，笑容明媚如三春之陽。
她對他招手，聲音清脆如山泉：
“葉凡，迴來呀！”
“別往上走了，上麵危險！”
“陪我在這裏看風景，不好嗎？”
她的眼神真摯而熱烈，伸出的手纖細白皙。
彷彿隻要他後退一步，就能握住那隻手，就能迴到她身邊，迴到那段在苗疆竹樓中的寧靜時光……沒有追殺，沒有陰謀，隻有晨曦中的米酒香和夜色裏的蟲鳴。
葉凡的腳步，終於頓了一下。
他看著她。
看著那個在寒玉床上沉睡了數月的女子，那個他發誓要尋遍天下靈藥救醒的女子，此刻卻鮮活地站在對麵，笑靨如花。
心中，某一處柔軟被狠狠觸動。
懸崖邊的風更急了。
“盤花”眼中泛起淚光：“葉凡，我好冷，抱抱我……”
她的身影在風中搖曳，彷彿隨時會被吹落深淵。
葉凡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笑了。
笑容裏有苦澀，有溫柔，但更多的是一種斬釘截鐵的清明。
“你不是她。”
葉凡的聲音不大，卻如金鐵交鳴，在罡風中清晰傳出：
“她不會勸我放棄。”
“她隻會說……‘我等你’。”
“而我要做的，不是停在幻境裏陪她，是走到真實的頂端，找到救她的方法！”
話音落，他一步踏出！
不是後退，而是向前——向著虛無的深淵，踏出堅定一步！
腳下懸崖崩塌，雲霧翻湧。
對麵的“盤花”發出淒厲尖叫，姣好的麵容扭曲變形，化作一團青煙消散！
幻境，破！
葉凡穩穩落在第六十一級台階上！
天梯之上，雲海深處。
這裏懸浮著七座白玉亭台，按北鬥七星排列。
亭中坐著數道身影，或老或少，或男或女，但每一位坐在那裏，都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呼吸間引動周遭靈氣潮汐——這是通天境強者纔有的境界！
此刻，亭中的幾位老者，正透過層層雲靄，俯瞰下方攀登天梯的眾人。
他們的目光，大多集中在兩個人身上……
葉凡，和蘇玥。
“此子心性，了不得。”
天樞亭中，一位身穿太極道袍、手持白玉拂塵的老者撫須讚道。
他是昆侖墟此行的主事，道號“玉清真君”，已活過三百春秋。
“六十級幻音不動，九十級心魔幻象，一念破之，更難得的是，他在幻境中非但沒有迷失，反而借機明悟本心。”玉清真君眼中露出欣賞之色，“這份定力與悟性，許多修行百年的老家夥都比不上。”
“蘇丫頭也不錯。”
天璿亭內，身穿紫金長袍、麵容威嚴的老者點頭，他是聯盟的大長老，人稱“紫陽真人”。
“能跟上葉凡的腳步，絲毫不落下風，你們看她破幻境的方式……”紫陽真人指向下方，“月華淨心術已臻化境，幻象近身三寸即自行消散，這丫頭，怕是離通天境也不遠了。”
“葉凡的肉身強度……很古怪。”天璣亭中，一個幹瘦如柴、眼窩深陷的老嫗眯著眼睛。
她同樣是大長老，人稱“鬼婆婆”，最擅洞察人體奧秘。
“明明隻是先天中期修為，但肉身強度堪比先天後期，不，甚至更強。”
鬼婆婆的瞳孔泛起幽綠之色，似在施展某種瞳術:“他的骨骼隱隱泛著金光，血脈奔湧如大河滔滔……這絕非普通功法能達到的。”
“何止功法不簡單。”玉清真君意味深長道:“你們可知道，三個月前富士山巔那一戰……”
幾位老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意。
那一戰，雖然細節被各方嚴密封鎖，但到了他們這個層次，自然有特殊渠道知道一些內幕。
東瀛鬼神隕落，苗疆巫神戰死，華夏葉凡重傷瀕死卻又奇跡生還……
“據說，那一戰最後出現了‘那個地方’的人。”一直沉默的一位長老突然開口。
他是位白衣劍客，看上去不過中年，但雙眸中卻沉澱著歲月的滄桑。
“天宮。”玉清真君緩緩吐出兩個字。
雲台上一片寂靜。
“天宮的大能者現身了？”有人驚呼道。
白衣劍客搖了搖頭：“據說是暗中觀察，未曾現身。”
再次沉默。
天宮來人了，可為什麽不現身？
這麽說，說不定葉凡都不知道天宮的人來過。
良久，紫陽真人才道：“如果此子真與天宮有關，那你們說，該不該入取他。”
“看他能走到哪一步吧。”
紫陽真人最終淡淡道，“最後九級‘問道階’，纔是真正的考驗，那九級，不問修為，不問天賦，若是他能夠登上來，在好好的商量是否入取。”
……
下方，葉凡和蘇玥已並肩踏上第九十一級。
從這裏開始，階梯的顏色從白玉轉為淡金。
壓力陡然消失，幻境也不再出現。
但一種更玄妙的感覺籠罩了他們。
葉凡低頭看去，發現腳下的階梯變得透明，其中倒映出的不是自己的影子，而是無數碎片般的畫麵……
有他幼年時在葉家和妹妹打鬧的場景，有和笑笑，安墨棠一起遊玩的場景，有父母失蹤那夜的暴雨，有苗疆的篝火，有富士山巔的血戰……每一幅畫麵，都代表著他人生中的一個選擇，一個轉折。
“問道階……”蘇玥輕聲道，她的階梯中也倒映著屬於她的過往，“在這裏，你要直麵自己的每一個選擇，並迴答——為何如此選擇？你的道，建立在什麽之上？”
葉凡沒有立即邁步。
他靜靜看著那些畫麵，看著那個從懵懂少年一路走到今天的自己。
第九十二級，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殺人的場景，那時他的手在顫抖，但眼神已經堅定。
第九十三級，他看到了自己拒絕皇甫家招攬的時刻，對方許以重利，但他搖頭：“我的路，自己走。”
第九十四級，盤花倒在他懷裏的畫麵。
第九十五級，他獨自麵對三大高手時的決絕。
每一步，都在迴答一個問題：你的道，是什麽？
第九十六級，葉凡停了下來。
階梯中倒映出的，是他從未見過的一幅畫麵：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星空之下，身後是萬千星辰旋轉，那身影迴頭，麵容竟與葉凡有七分相似！
“這是……”葉凡心中劇震。
“未來的一種可能。”一個聲音直接在他心中響起，古老而威嚴：“也是你的來處。”
葉凡猛地抬頭，看向雲端亭台。
幾位通天強者也同時起身，麵色凝重。
“問道階映照出了‘道源投影’……”玉清真君深吸一口氣：“此子果然身負大因果。”
第九十七級。
葉凡終於明白了。
他的道，不是複仇，不是愛情，不是力量。
而是“守護”。
守護所愛之人，守護心中之義，守護那份即便經曆黑暗仍相信光明的本心。
第九十八級。
金光衝天而起，將雲海染成一片輝煌，葉凡的氣息節節攀升，先天中期的壁壘轟然破碎，直達先天後期！
第九十九級。
他看到了階梯的盡頭……那裏沒有寶物，沒有傳承，隻有一麵玉璧，壁上空空如也。
但當葉凡踏上最後一級時，玉璧上自然浮現出兩個字：
“本心”
雲台之上，七位強者同時起身。
玉清真君撫掌而笑：“問道階上得見‘本心’，千年以來，第三人。”
葉凡轉身，看向下方仍在攀登的眾生，看向身邊同樣踏上九十九級的蘇玥，看向雲海盡頭初升的朝陽。
天梯之巔，風吹衣袂。
他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