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麽遺言嗎？”葉凡問。
“遺言？”千葉信玄笑了，笑聲中夾雜著血沫：“告訴雪兒……父親對不起她……”
“利用女兒當誘餌，你的確對不起她。”葉凡的聲音冰冷。
千葉信玄的獨眼開始渙散：“若是可以……替我……替我……照顧好她……”
葉凡沉默。
沒有答應，也沒有否定。
許久，他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中，一枚晶瑩剔透的玄冰刺開始凝聚。
葉凡的聲音很平靜：“該送你上路了。”
玄冰刺對準了千葉信玄的眉心。
隻需輕輕一送，這位梟雄的一生，就將在此終結。
但就在這時……
“不要……”
淒厲的哭喊，從山道方向傳來！
一道白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上山頂，撲向溝底！
千葉雪兒！
三個月不見，她瘦得幾乎脫形。
原本精緻和服換成了簡單的白色素衣，頭發淩亂，臉色蒼白如紙，眼中滿是血絲和淚水。
“父親！父親……”
她撲到千葉信玄身邊，顫抖著伸手，卻不敢觸碰那具幾乎破碎的身體，“父親……你怎麽……怎麽會這樣……”
千葉信玄的獨眼艱難地看向女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有愧疚，有不捨，但更多的……是釋然。
“雪兒……你……不該來……”
“我怎麽能不來！”
千葉雪兒哭喊著，她猛地轉身，擋在父親身前，張開雙臂麵對著葉凡：“葉凡君，求求你……不要殺我父親……他已經這樣了……他已經廢了……求求你，放過他……”
淚水如斷線的珍珠，從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的眼中，沒有仇恨，沒有憤怒，隻有……絕望的哀求。
葉凡的手，停在半空。
玄冰刺距離千葉雪兒的額頭，隻有三寸。
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致。
這個女人……
三個月前，在荒島上，她為了救自己，不惜背叛家族，冒著生命危險來報信。
三個月來，她因為那次的“背叛”，被家族軟禁，受盡冷眼和責難。
而現在，她又為了救父親，擋在了自己麵前。
“雪兒……”葉凡的聲音有些沙啞，“讓開。”
“不！”千葉雪兒搖頭，淚水飛濺，“葉凡君，我知道父親做了很多錯事……我知道他傷害了你和你的朋友……但我求你……看在我曾經幫過你的份上……放過他這一次……好嗎？”
她跪了下來。
在冰天雪地中，在眾目睽睽下，在父親與仇人之間...
她跪了下來。
“我求你……葉凡君……我隻有這一個父親……”
“要不，我的命給你，你放過我父親。”
風雪呼嘯。
山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葉凡身上。
薑海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被李傲雪拉住了。
李傲雪看著葉凡的背影，眼中滿是心疼……她不知道葉凡和雪兒之間發生了什麽，但她知道，葉凡此刻的內心，一定在激烈掙紮。
刀鋒默默收起飛刀。
翠薇別過臉，不忍再看。
就連暗網的強者們，也沉默不語……這是私仇，是恩怨，外人無權幹涉。
葉凡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千葉雪兒。
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眼中的淚水，看著她顫抖的肩膀……
他想起了荒島上的那個夜晚。
想起了她遞過來的烤魚。
想起了她說的：“至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想起了她不顧自己的安危，深夜孤身來到小島，隻為給自己報信……
許久。
葉凡輕輕歎了口氣。
“雪兒……”他的聲音很輕，“你知道嗎，在華夏有句話……”
“叫……父債子償。”
千葉雪兒身體一顫。
“但我葉凡……不是那種人。”葉凡繼續道：“你父親的債，不該由你來還。”
“所以……”
他看向溝底的千葉信玄。
千葉信玄的獨眼也看著他，眼中沒有恐懼，隻有……平靜的等待。
“千葉信玄。”葉凡的聲音恢複了冰冷：“你有一個好女兒。”
“可惜……”
“你不是一個好父親。”
話音落。
玄冰刺，動了。
不是刺向千葉雪兒。
而是……
繞過她，精準地刺入千葉信玄的眉心。
噗嗤。
很輕的聲音。
玄冰刺從眉心刺入，從後腦透出，帶出一縷紅白相間的液體。
千葉信玄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獨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消散。
最後，徹底凝固。
櫻花社社長，島國暗世界一代梟雄，千葉信玄……
隕落。
“父……父親……”千葉雪兒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看著父親眉心那個細小的血洞。
看著那迅速擴散的冰霜，將父親的臉凍結成蒼白的雕塑。
看著那雙曾經威嚴、曾經冷酷、曾經溫柔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不……不……不……”
淒厲到撕心裂肺的哭喊，響徹富士山巔。
千葉雪兒撲倒在父親身上，放聲痛哭。
哭聲在風雪中迴蕩，淒慘、絕望、悲涼……
葉凡緩緩收迴手。
玄冰刺消散在空氣中。
他轉身，不再看那對父女。
“結束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
卻為這場持續了三個月的血色複仇，畫上了最終的句號。
風雪依舊。
但富士山巔，已再無櫻花社與黑龍會的旗幟。
唯有鮮血，染紅白雪。
唯有哭聲，祭奠亡魂。
葉凡一步步走向李傲雪，走向自己的兄弟們。
他的背影，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孤獨。
也格外……堅定。
“是武神會，武神會要我父親派人去華夏……”
千葉雪兒抱著父親冰冷的屍體，淚水模糊了視線，聲音因哭泣而斷斷續續。
但她強撐著，把她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他們說……你身上有他們……必須得到的東西……”
“所以他們設局……讓我父親……派梅川闌珊……”
話音至此，戛然而止！
不是她不想說。
而是……
咻……
一道破空聲，超越了聲音，超越了思維，甚至……超越了時間！
那是一道黑色的箭矢。
箭身細如發絲，卻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死亡氣息。
它從富士山巔更高處的雲層中射出，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跨越數千米距離！
目標……千葉雪兒的後心！
“小心……”
葉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感知在千鈞一發之際捕捉到了那道死亡軌跡，身體本能地想要衝過去，想要擋住那支箭！
但，太晚了。
或者說，那支箭……太快了。
快到了反應的時間……箭出之時，結果已定！
噗嗤……
輕微的穿透聲。
黑色的箭矢，從千葉雪兒的後心刺入，從前胸透出，帶出一篷璀璨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