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悠遠的鍾聲餘韻未絕,巫神山腳下偌大的平坡瞬間肅靜下來。
祭天大典,乃是苗疆各族群十年一度最為核心、最為隆重的盛事,其流程沿襲古禮,繁瑣而嚴謹,每一步都蘊含著對冥冥中“巫神”的敬畏與祈求。
在高台之上幾位身著繁複祭袍、氣息淵深的巫神使者的主持下,獻祭環節正式開始。
在無數道虔誠目光的注視下,來自各大寨子、部族的代表,開始依序走向那高達九丈的青色祭壇。
他們手中捧著或是族中傳承數百年的法器,或是耗費心血尋來的天材地寶,或是蘊含著特殊意義的圖騰信物。
有萬獸穀獻上的、散發著兇悍氣息的異獸獨角。
有某個小寨供奉的、據說能溝通祖靈的古老銅鼓。
也有如萬蟲穀等獻上的珍貴靈植……
每一件祭品被恭敬地放置在祭壇下方特定的石台旁時,都會引來一陣低低的驚歎或議論。
這些寶物光華流轉,能量波動隱現,匯聚在一起,使得祭壇周圍靈氣氤氳,更添神聖。
祭品陳列完畢,接下來便是最為關鍵的環節——由“巫神使者”收取祭品。
一位身穿純白祭袍、臉上戴著沒有任何裝飾的素白麵具、氣息深不可測的巫神使者,帶著十幾位巫奴走上了祭壇之上。
她沉默地行走在石台之間,逐一將那些珍貴的祭品讓巫奴收走,帶去到了後山當中。
葉凡看著這些寶貝,放在外界,哪一個不是價值不菲?
就拿那‘七星海棠’來說,價值也是在數億元不止,而且是有價無市。
而這‘七星海棠’在這些祭品當中,論價值的話,僅僅隻能夠算是中等而已。
玫瑰用肩膀碰了碰葉凡:“看你這眼神,不會是想要搶奪吧?我勸你還是千萬不要有這個念頭,一旦你動了這些祭品,那就是對巫神的不敬。”
“對巫神不敬,就是對整個苗疆不敬,到那時候就算你有三頭六臂也休想活著從這裏離開。”
“我沒這麽傻。”葉凡淡笑道。
這一層道理他當然懂了。
這個時候去搶奪貢品,絕對要引起眾怒的。
退一萬步來說,即便是想要搶奪這些寶貝,葉凡也不可能傻到當著他們的麵搶。
而當所有寨子的祭品都被收走後,祭壇上的氣氛陡然變得更加凝重。
這時,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響徹。
四名身材異常魁梧、**著上身、臉上與胸膛塗滿了暗紅色與黑色交織的詭異油彩、眼神空洞麻木的壯漢,押解著一個人。
沿著祭壇側麵的石階,一步步,緩慢地登上了祭壇的最高處。
來到了那早已堆砌好、澆注了猛火油的巨大柴堆之前。
被押解的是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異常寬大、毫無修飾的純白色麻布長裙。
傳統的苗疆高領款式將她從脖頸到腳踝包裹得嚴嚴實實,徹底掩蓋了任何可能顯露的身體曲線。
她的臉上,同樣覆蓋著一層白色的薄紗,這麵紗似乎比盤花、花千樹所戴的更為厚重,完全遮掩了容貌。
她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步履因束縛而顯得有些蹣跚不穩,需要身後壯漢的推搡才能前行。
然而,在這被迫的行走中,她的脊背卻異樣地挺得筆直,透著一股與周遭狂熱虔誠氛圍格格不入的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死寂。
那是一種彷彿靈魂早已抽離,隻餘一具空殼等待最終歸宿的漠然。
根據那流傳了不知多少代的古老傳說,每隔十年的盛大祭典,都需要由各族推舉、並經巫神使者共同選定一位出身清白、心靈“純潔”的未婚女子作為“巫女”,將其肉身與靈魂奉獻給巫神。
這被視為無上的榮耀,是整個族群的榮光,能夠福澤親族。
然而,這榮耀的代價,便是此刻——在萬眾矚目之下,被投入祭壇中央那象征著淨化與升華的烈焰柴堆,以最熾熱的火焰洗滌塵世汙穢,將最“純淨”的靈魂奉獻給神明,以祈求未來十年的風調雨順、五穀豐登、族寨平安。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那白色的身影上。
有對“神選之人”的敬畏與崇拜,有對年輕生命即將逝去的不忍與憐憫,有對古老傳統根深蒂固的麻木與順從,也有一絲隱藏在眼底深處、不敢表露的恐懼。
那個巫女被人推上了祭壇之上。
在四個大漢的協作之下,巫女被綁在了祭壇中央那足有成人腰粗的柱子之上,牢牢的綁住,無法動彈半分。
那巫女雙腿下方的柴火點燃了起來,熊熊的烈火燃燒了起來。
隨著火焰的升起,下方幾乎是所有人都虔誠的跪拜了下來。
這是祭巫神最重要的環節,獻祭!
隻當巫女完全被燒成灰燼,祭奠典禮纔算是功德圓滿。
全場唯有葉凡和玫瑰是站著的。
他們屬於外來者,不需要信奉這一套。
而葉凡原本也隻是以一個外來者的心態,冷靜地旁觀著這一切。
對於這種以活人獻祭的古老而殘酷的習俗,他內心深處並不認同,甚至感到一絲厭惡。
但他深知這是苗疆根深蒂固的傳統。
或許是因為那“巫女”過於異常的平靜引起了他一絲好奇,又或許隻是下意識地想要確認這祭品的身份,他悄然地、近乎本能地運轉了雙眸的透視異能。
視線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那厚重樸素的白色麻布長裙,略過其下略顯單薄的身軀,最終,落在了那張被白色麵紗牢牢遮掩的臉龐之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形的手猛地攥緊!
下一刻!
葉凡的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
他臉上的平靜瞬間碎裂,瞳孔急劇收縮,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麵紗之下,是一張他無比熟悉、魂牽夢縈、苦苦尋找了許久的容顏!
蒼白,憔悴,卻依舊能看出原本的清麗輪廓。
不是別人,正是他踏遍多地、讓李晚晴多方打探下落而不得的——
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