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墨棠和沈曼卿並非修煉之人,對於葉凡口中那套關於真氣、心脈的玄奧理論,聽得雲裏霧裏,根本無法理解。
這感覺就如同有人斬釘截鐵地告訴你,一個昨天還能呼吸、有心跳的人,其實早在一年多前就已經死了。
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叫人如何能信?
她們眼中充滿了困惑與懷疑。
然而,在場有一人卻信了。
那便是始終沉默立於窗邊的刀鋒。
方纔葉凡那套迅疾如電、蘊含著某種奇異韻律的施針手法,以及那數根因灌注內息而嗡鳴不止、最終甚至繃斷的銀針,他都清晰地看在眼裏。
他自身修道,更能感受到葉凡施針時那澎湃而精純的真氣波動,以及最後真氣如石沉大海般毫無迴應時的那種無力感。
他清楚,葉凡沒有說謊,並且已經盡了全力。
葉凡沒有再過多解釋。
有些真相,對於無法理解的人來說,說再多也是徒勞。
他帶著些許歉意看了安墨棠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沉默地轉身,離開了房間。
……
安老爺子離世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安國集團的核心高層圈。
一時間,集團內部震動,各位手握重權的高層人物紛紛神色倉惶、心急火燎地驅車趕往莊園別墅,要求見老爺子最後一麵。
與此同時,訊息也傳到了正焦頭爛額的沈峰耳中。
“安老頭……死了?”他握著手機,先是極度震驚,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猛地衝上心頭,“連葉凡出手都沒能把他救迴來?哈哈哈!”
他幾乎要興奮地叫出聲來:“這真是……老天爺都在幫我啊!”
就在半個多小時前,他還在被穆思雅用致命的把柄威脅,逼他去想辦法除掉已經成為植物人的安老爺子。
那可是一件九死一生、難如登天的任務。
而現在……現在竟然完全省事了!
老爺子自己斷氣了!
巨大的驚喜讓他幾乎要手舞足蹈,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他必須立刻趕往安家莊園,在這種時候,他必須表現得比任何人都悲痛,比任何人都像一個“孝子賢孫”!
沈峰迅速換上一副沉痛的表情,急匆匆地離開了“櫻花搏擊館”,駕車直奔安家莊園。
而他並不知道,在他離開之後,搏擊館三樓一間隱蔽的客房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她臉上傷勢不輕,大半張臉都被白色的醫用膠布覆蓋著,隻露出一雙眼睛,她的右手纏著厚厚的繃帶,用吊帶固定在脖子上。
她,正是穆思雅。
她走到窗邊,透過玻璃看著沈峰的車子匆忙離去,那雙露出的眼睛裏,沒有絲毫意外,反而閃過一絲一切盡在掌握的冰冷幽光。
安老爺子一死,安國集團必將大亂。
安墨棠?
沈曼卿?
鬥吧,鬥吧,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沈峰火急火燎地趕到安家莊園時,整個莊園早已被黑壓壓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從集團旗下各個產業、各個堂口聞訊趕來的高層頭目,以及他們帶來的心腹小弟,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別墅前的空地上和主幹道兩側。
人數足足有數百之眾。
並且還有越來越多的車輛不斷駛入,加入這片沉默卻躁動的人海。
這隻是短時間內聚集起來的力量,隨著時間的推移,聞風而來的人隻會更多。
安老爺子的離世,如同一根導火索,瞬間引燃了集團內部壓抑已久的權力之爭。
而眼前這龐大的人群,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大陣營。
一波人緊緊圍繞在麵色冰寒的安墨棠身後,他們大多代表著集團新興的、洗白轉型的產業,態度更為強硬激進。
另一波人則簇擁著一身黑色旗袍、神色悲慼卻眼神銳利的沈曼卿。
她的支援者多來自集團較為傳統的老牌勢力,盤根錯節,底蘊深厚。
以往安老爺子尚在,即便昏迷,也如同一座大山鎮在那裏,雙方人馬無論暗地裏如何較勁,明麵上尚且能夠維持基本的克製。
如今,這座大山轟然倒塌,最後一絲顧忌也隨之煙消雲散。
起初還隻是雙方陣營之間低沉的竊竊私語和含沙射影的指責,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大,變成了激烈的爭吵和推搡。
“安大小姐纔是老爺子指定的繼承人,集團理應由她掌管!”
“放屁!沈夫人為集團付出多少?論資曆論人脈,什麽時候輪到你指手畫腳?”
火藥味在空氣中迅速彌漫開來,衝突一觸即發,場麵幾乎要失控。
一些衝動的年輕人已經亮出了家夥,劍拔弩張。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寒流般席捲全場,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都給我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刀鋒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別墅門口的台階上。
他依舊那副消瘦的模樣,長發遮眼,但手中那柄崩了口的飛刀不再把玩,而是被他隨意地握著,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下方騷動的人群,凡是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不自覺地感到一陣膽寒,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安國集團由誰掌控,”刀鋒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不是你們在這裏吵吵嚷嚷就能決定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安墨棠和沈曼卿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緩緩道:“義父……自有安排。”
“……”
這話如同按下了靜音鍵,讓原本喧囂的場麵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驚疑不定。
老爺子自有安排?
難不成……老爺子在生前,竟然立下了遺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