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真的錯了?” 這句話,她問得艱難無比,像是交出最後一點對自己人生的審判權。
秀芬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月光漸漸亮了些,照在蘇瑤樸實的臉上,照出她眉宇間的掙紮。
最終,秀芬輕輕地點了點頭,冇有迴避,也冇有敷衍。
“是錯了。”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
“不管因為啥,這事兒,你就是做錯了。”
蘇瑤眼中的最後一點微弱的光,隨著這句話,徹底熄滅了。
更多的淚水無聲滾落,但她已經哭不出聲音,隻是張著嘴,像離開水的魚兒一樣無聲地喘息。
“可是,”秀芬握住了她冰冷的手,用力攥了攥,彷彿想把自己的力氣傳給她一點。
“錯都錯了,還能咋辦?時光又不能倒流。這世上也冇有後悔的靈丹妙藥。”
她看著蘇瑤,語氣加重了些,帶著一種鄉村女性特有的、堅韌的現實感。
“日子還得往下過。瑤瑤,你得打起精神來,不為彆的,就為了小寶。他還這麼小,他不能冇有媽。”
蘇瑤渾身一震,低下頭。
是啊,小寶還那麼小,那麼純淨,像從未被汙染過的水晶。
小寶他才五歲,他還不懂什麼是流言蜚語,什麼是身敗名裂。
可他會一天天長大,他會去上學,會和村裡的孩子一起玩,他會聽到那些話,那些關於他媽媽的、肮臟的、不堪的議論。
到那個時候,他會怎麼想?他看她的眼神,還會像現在這樣,充滿了全然的信任和愛嗎?
這個念頭像一把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了蘇瑤早已麻木的心臟,帶來一種尖銳到無法忍受的劇痛。
她猛地閉上眼,不敢再想下去。
秀芬進到灶房,倒了一杯熱水,遞給蘇瑤,“彆難過了,日子還得過,一切都會好起來。喝杯熱水吧,我回去了。”
秀芬在門口停了一下,聲音很輕,卻:“瑤妹啊,你得想想以後,你以後的日子還長。他們倆,趕緊斷了吧。”
秀芬的這句話,像重錘一樣,敲在她心上。
這時候的月光很好,圓圓的,亮亮的,清輝灑滿了小小的院落,在地上鋪了一層冷冷的銀霜。
夜風吹過樹枝丫,飄落幾片枯葉,發出細微的嗚咽聲,帶來深秋初冬之交那種浸入骨髓的涼意。
冬天,是真的要來了。
蘇瑤抱著胳膊,感到一陣寒意,卻不想回屋。
院子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遠處若有若無的狗吠。
這寂靜讓她反而能更清晰地聽見腦子裡那些喧囂的聲音——集市上那些女人刻薄的譏笑,村口老太太們無聲的審視,還有秀芬那句“是錯了”,“趕緊斷了吧”,反覆迴響,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捆縛。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顫抖著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氣,那氣息直衝肺腑,帶來一陣刺痛,卻也帶來一種近乎自虐的清醒。
心裡有兩個聲音在激烈地爭吵、撕扯。
一個聲音疲憊而絕望地說:蘇瑤,你該醒了。這場夢,不管多美,多溫暖,終究是錯的,是偷來的,是見不得光的。現在夢碎了,你也該看清了。你是個母親,你還有兒子。為了他,你必須斷掉,必須回到“正軌”,哪怕那條路冰冷孤寂,佈滿荊棘。
另一個聲音,微弱卻執拗,帶著哭腔:可你還想他啊……你想陳宇溫和的眼睛,想他指尖的溫度,想他說的“我在”,想那個月光如水的夜晚,他帶來的短暫卻真實的溫暖和悸動。那些是真的,那些感覺,那些瞬間的依靠和快樂,難道都是假的?都該被徹底抹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