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兩個世界
蘇瑤病了。
不是身體上的病,是心裡頭的病。
那天晚上李輝的粗魯行讓她讓她心生憎惡,她把自己關在家裡整整三天。
不出門,不見人,連她的閨蜜秀芬來敲門都不開。
她躺在屋裡,睜著眼睛望著屋頂,一望就是一整天。
腦子裡有兩個人在打架。
一個是李輝。
他站在樹林裡,月光照在他臉上,那眼睛裡燒著火。
他把她按在樹乾上,用粗魯的吻和擁抱來宣誓他的主權,在她耳邊喘著粗氣說“你是我的”。他的身子一下一下壓過來,滾燙滾燙的,帶著酒氣和汗味,還有那股讓人窒息的佔有慾。
這個人讓她又恨又惱。
可奇怪的是,恨著恨著,另一個畫麵又冒出來。
穀倉裡的乾草味,黑暗中的喘息聲。
他抱著她,手輕輕撫著她的背,在她耳邊說“蘇瑤姐,我喜歡你”。
他笑起來的樣子,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亮亮的,像個孩子。
兩個李輝,一個是熱情的,一個是粗暴的。
哪一個是真的?
她分不清。
另一個是陳宇。
他站在花園裡,夕陽照在他身上,給她戴花的手輕輕柔柔的。
他吻她臉頰,像羽毛拂過,在她耳邊說“我想好好對你”。
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麵彎彎的,溫溫的,軟軟的,像一汪水。
可想起他,又想起自己。
自己是什麼人?是被另一個男人按在樹上侵犯過的人,是在穀倉裡主動迎合過的人,是身上留著彆人痕跡的人。
她怎麼配得上那樣乾淨溫柔的人?
兩個男人,兩個世界。
一個是火,燒起來呼呼的,燙得人發疼,可那疼裡又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一個是水,緩緩的,柔柔的,流進心裡,讓人舒坦,讓人安心。
她不知道自己要哪一個。
也許都想要。
也許都不配要。
第三天晚上,她終於出門了。
月亮很好,又圓又亮,照得村道上一片銀白。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走著走著,發現自己站在診所門口。
診所的燈還亮著。
透過窗戶,她看見陳宇坐在裡麵,正在看書。
他的側臉被燈光勾勒出來,鼻梁挺挺的,嘴唇微微抿著,專注得像個學生。
她站在暗處,看著他。
看了很久。
她多想進去,坐在他身邊,聽他說說話。
可她不敢。她怕自己身上還留著那個人的氣息,怕他看出來,怕那雙乾淨的眼睛裡露出嫌棄。
她轉身要走。
門開了。
“蘇瑤?”
她僵住了。
陳宇站在門口,看著她。
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他的臉看不真切,可那雙眼睛是亮的,裡麵有關切,有驚喜,有她不敢看的東西。
“你……你怎麼在這兒?”
他走過來,“這幾天你去哪兒了?我去你家敲門,冇人應。”
蘇瑤低著頭,不敢看他。
陳宇走到她麵前,伸手想摸她的臉。
她往後一縮,躲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怎麼了?”他問,聲音裡滿是擔憂,“出什麼事了?”
蘇瑤搖搖頭,還是不說話。
陳宇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那雙紅腫的眼睛,那憔悴的麵容。
他心裡一疼,輕輕握住她的手。
“跟我來。”他說。
他拉著她,繞過診所,走進後麵的小花園。
花園裡很靜,月光照在花叢上,朦朦朧朧的。
夜來香開了,香氣甜絲絲的,熏得人發暈。
涼亭裡擺著兩個石凳,他讓她坐下,自己蹲在她麵前,抬頭看著她。
“蘇瑤。”他叫她,“告訴我,怎麼了?”
蘇瑤看著他的臉,看著那雙溫柔的眼睛,眼淚突然湧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