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紙條,蘇瑤貼身揣了三天。
乾活的時候揣在口袋裡,吃飯的時候壓在碗底下,睡覺的時候放在枕頭邊。
時不時拿出來看看,那些字她都快能背下來了,還是要看。
生薑紅棗茶。薏米紅豆粥。枸杞菊花茶。熱水泡腳。
她照著做了。
每天早上煮一壺薑棗茶,帶到地裡喝。
晚上燒熱水泡腳,泡到渾身出汗。
薏米紅豆不好買,她托秀芬去鎮上帶了點,煮粥喝。
枸杞菊花茶也喝了幾回,清清淡淡的,帶著點苦味。
身子確實舒服了些。
夜裡睡得沉了,白天也有勁了。
可心裡,卻越來越不平靜。
那張紙條像一顆石子,投進她原本就不平靜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開始注意一些以前從冇注意過的東西——比如陳宇的笑容,比如他的聲音,比如他看她時那溫溫的眼神。
她開始找藉口去診所。
今天去開點頭膏藥,明天去問問小寶咳嗽怎麼辦,後天去量量血壓。
其實啥事冇有,就是想去看看他,聽他說話,看他衝她笑。
每次去,陳宇都耐心地接待她,問這問那,叮囑這叮囑那。
有時候不忙,就跟她聊幾句,問問地裡的活,問問小寶。
他說話的時候總是看著她,眼睛在鏡片後麵彎彎的,帶著笑意。
那種感覺,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托著,軟軟的,暖暖的,讓人想一直待在那兒。
可每次從診所出來,她又會想起李輝。
想起他的懷抱,那麼緊,那麼燙,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裡。
想起他的吻,那麼用力,那麼貪婪,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吞下去。
想起穀倉裡的乾草味,黑暗中的喘息聲,還有他壓在她身上時那沉甸甸的重量。
兩種感覺,完全不同。
李輝是火,燒起來呼呼的,燙得人發疼,可那疼裡又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陳宇是水,緩緩的,柔柔的,流進心裡,讓人舒坦,讓人安心。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哪一種。
也許都想要。
也許都不該要。
這天晚上,小寶睡著了。
蘇瑤一個人坐在院子裡乘涼。
月亮快圓了,掛在半空,亮得晃眼。
葡萄架投下斑駁的影子,在地上織成一張網。
夜來香的香氣飄過來,甜絲絲的,沁得人有點暈。
她靠在竹椅上,望著月亮發呆。
腦子裡又想起白天的事。
下午她去診所,說是去買創可貼——手上劃了個口子,確實是真事。
陳宇給她清理傷口,貼上創可貼,動作輕輕的,像怕弄疼她。
貼完了,他冇鬆手,握著她的手指,看了好幾秒。
“還疼嗎?”他問。
她搖搖頭。
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她想看清那是什麼,他已經鬆開手,笑了笑:“好了,彆沾水。”
那一刻,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診所的。
隻記得走了很遠,還覺得手上留著他的溫度,溫溫的,像被什麼包裹著。
想到這裡,她把手舉起來,藉著月光看那隻手。
創可貼還在,白白的一塊,貼在中指上。
她摸了摸,已經不疼了。
可她捨不得撕掉,就想讓它多貼一會兒。
手機通知聲響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李輝的訊息。
“蘇瑤姐,睡了嗎?”
蘇瑤盯著那五個字,心跳突然快了。
這麼多天了,他冇再找過她。
她以為他放棄了,以為那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可現在他又出現了,像一顆石子,又投進她心裡。
她冇回。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響了。
“我想你了。”
蘇瑤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
她把手機扣在腿上,深吸一口氣。
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臉發燙,心跳得厲害。
她想把手機放回去,不理他。
可手卻不聽使喚,又把手機拿起來。
螢幕上亮著那四個字:“我想你了。”
她盯著那幾個字,腦子裡浮現出李輝的臉。
他笑的樣子,他看她的眼神,他叫她“蘇瑤姐”時那低沉的嗓音。
還有他的手,粗糙的,滾燙的,在她身上遊走時那種讓人渾身發軟的感覺。
她想起穀倉裡那幾次。
黑暗中的喘息,乾草的清苦味,還有結束後他抱著她,手輕輕撫著她的背。
她的身體熱了起來。
那種熱,和想起陳宇時的熱不一樣。
陳宇讓她心裡發熱,暖暖的,柔柔的,像喝了薑棗茶。
李輝讓她身上發熱,從裡到外,火燒火燎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躁動。
她打了幾個字:“彆發了。”
又刪了。
打了:“我們結束了。”
也刪了。
最後她什麼都冇發,把手機扣在腿上。
月亮高高掛著,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夜風吹過,葡萄葉子嘩啦啦響。
她坐在那兒,心裡亂成一團麻。
一邊是李輝,火一樣的男人,讓她嚐到了久違的歡愉,也讓她陷入深深的愧疚。
一邊是陳宇,水一樣的男人,讓她感到從未有過的溫暖,也讓她生出不該有的期待。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起身回屋。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兩個人在打架,李輝的臉,陳宇的臉,交替出現。
一會兒是李輝粗野的吻,一會兒是陳宇溫柔的目光。她覺得自己要被撕成兩半了。
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她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她站在一個地方,四周白茫茫的,看不清是哪兒。
有人從背後抱住她。
那懷抱滾燙滾燙的,粗糙的手從她腰間滑上來,撫過她的胸口。
是李輝。
他的吻落在她後頸上,重重的,帶著喘息。
她聽見他在耳邊叫:“蘇瑤姐……蘇瑤姐……”
她的身子軟了,往後靠在他懷裡。
可就在這時,又有一個人從前麵走過來。
是陳宇。
他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襯衫,站在她麵前,看著她。
他的目光溫溫的,軟軟的,像一汪水。
他伸出手,輕輕摸上她的臉,那麼溫柔,像怕弄疼什麼。
“蘇姐。”他叫她。
她站在那兒,前麵是陳宇,後麵是李輝。
兩個男人,兩種溫度,兩種氣息,把她夾在中間。
李輝的手還在她身上遊走,粗糙的,滾燙的,激起一陣陣戰栗。
陳宇的手在她臉上撫摸,溫柔的,輕輕的,讓她心裡軟成一團。
她想掙脫,卻動不了。
她想說話,卻發不出聲。
李輝的吻從後頸移到耳垂,他的呼吸噴在她耳邊,熱得燙人。
陳宇的臉越來越近,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麵彎彎的,帶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兩個人的手同時伸向她。
她閉上眼睛。
然後,她感覺到兩種觸碰同時落在她身上。
一種滾燙,一種溫柔。
一種粗野,一種細膩。
它們交織在一起,纏繞著她,吞噬著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抗拒還是在迎合。
她隻知道自己渾身發燙,像要被燒成灰燼。
就在這時,她醒了。
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黑黢黢的屋頂。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小塊亮。
她躺在那兒,大口喘著氣,心跳得像要從腔子裡蹦出來。
渾身都是汗,布衫濕透了,貼在身上,黏糊糊的。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進耳朵裡,癢癢的。
腿間也有種奇怪的感覺,溫潤的慰藉的。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臉騰地紅了。
她坐起來,靠在床頭,用手捂住臉。
手心裡涼涼的,臉上卻滾燙滾燙的。
剛纔那個夢,那些畫麵,那種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得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她現在還能感覺到李輝的手在她身上遊走的觸感,還能感覺到陳宇的手撫摸她臉頰的溫度。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布衫皺巴巴的,釦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兩顆,露出裡麵的肌膚。
月光照在上麵,白得刺眼。
她趕緊把釦子扣好。
可身體裡的那股燥熱,卻怎麼也扣不住。
它還在那兒,在身體深處,蠢蠢欲動。
像有什麼東西在燒,燒得她口乾舌燥,燒得她坐立不安。
她下床,去灶屋倒了碗涼水,一口氣灌下去。
涼水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可那股燥熱還在,涼水澆不滅。
她又倒了一碗,慢慢喝。
站在灶屋裡,望著窗外黑黢黢的夜。
月光照在院子裡,照在葡萄架上,照在那片她曾經和李輝糾纏過的乾草上。
她趕緊移開視線。
喝完水,她回到屋裡,躺下。
可躺下也睡不著。
一閉眼,夢裡那些畫麵就湧上來。
李輝從後麵抱住她,陳宇從前麵走向她。
兩種溫度,兩種氣息,交織在一起,纏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什麼味道也冇有,可她偏偏聞見了李輝身上的皂角味,陳宇身上的消毒水味。兩種味道混在一起,鑽進鼻子裡,怎麼也甩不掉。
她把枕頭推開,仰麵躺著,望著屋頂。
月亮慢慢移動,窗外的亮光一寸一寸地移走。
她睜著眼睛,一直望到後半夜。
身體裡的那股燥熱終於慢慢消退了。
可心裡的燥熱,卻怎麼也消不掉。
她想起那個夢,想起夢裡的自己。
她站在兩個男人中間,冇有推開任何一個。
甚至……甚至在夢的最後,她似乎是渴望的。
她渴望被他們同時擁抱。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渾身一震。
她怎麼能這樣想?
她是趙強的媳婦,是小寶的媽,是有夫之婦。
她怎麼能夢見兩個男人,怎麼能渴望那種事?
她使勁晃晃腦袋,想把那些念頭晃出去。
可它們像生了根,怎麼晃都晃不掉。
她想起李輝,想起他的懷抱,他的吻,他的手。
那些記憶那麼清晰,那麼真實,像刻在身體裡一樣。
她記得他壓在她身上時的重量,記得他在她耳邊喘息的聲音,記得結束後他抱著她時那種讓人安心的溫度。
她又想起陳宇,想起他的笑容,他的目光,他的手。
那些感覺那麼溫柔,那麼美好,像春天的風拂過臉頰。
她記得他給她清理傷口時專注的樣子,記得他叮囑她注意身體時溫柔的語氣,記得他留下的那張紙條上,一筆一劃的字跡。
兩個人,兩種樣子。
可她對他們,都有**。
不是一樣的**。
李輝是那種火燒火燎的,讓她身體發燙的**。
陳宇是那種溫溫軟軟的,讓她心裡發熱的**。
兩種**不一樣,卻都真實存在。
她騙不了自己。
可這種真實,讓她害怕。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了,濡濕了枕頭,涼涼的。
她哭了很久。
哭自己為什麼管不住自己,哭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哭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和不該做的事。
哭完了,她坐起來,抹了把臉。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那雙紅腫的眼睛,照出那滿臉的淚痕。
她看著窗戶裡自己的影子,模糊的,看不真切,可她知道那是誰。
那是蘇瑤。
是趙強的媳婦,是小寶的媽,是一個做了錯事、正在犯錯、也許還會繼續犯錯的女人。
她躺下去,閉上眼睛。
這回她冇再想那些事。不是不想,是不敢想。她怕一想,又會做起那種夢。
可她睡不著。
睜著眼睛,望著屋頂,一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公雞叫了頭遍。
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坐起來,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
晨光照在她臉上,照著那憔悴的麵容,那紅腫的眼睛,那乾裂的嘴唇。
她慢慢下床,開始新的一天。
去灶屋燒火,做早飯,叫小寶起床,送他上學。
然後下地乾活,鋤草,澆水,施肥。
中午回來做飯,吃飯,歇一會兒。
下午接著乾活,傍晚回家,做飯,喂小寶,哄他睡覺。
日子還得過。
不管夜裡做了什麼夢,不管心裡有多亂,日子還得過。
可她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那個夢像一道裂縫,撕開了她一直捂著的蓋子。
蓋子底下那些東西,那些她不敢正視的**,那些她拚命壓製的念頭,現在全都湧了出來,再也捂不住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下午,她藉口去開藥,又去了診所。
陳宇正在給一個老人量血壓,見她進來,衝她點點頭,讓她先坐。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側臉。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白大褂白得晃眼。
他低著頭,專注地看著血壓計,輕聲跟老人說著什麼。
那側臉,還是那麼好看。
可今天看著,她的感覺不一樣了。
以前看,是單純的欣賞,覺得這個人乾淨,溫柔,讓人舒服。
現在看,心裡會動,會發熱,會想起昨晚夢裡他走向她的樣子。
她趕緊移開視線,低下頭,裝作看地上的磚縫。
老人走了,陳宇走過來。
“蘇姐,哪裡不舒服?”
蘇瑤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麵彎彎的,帶著笑意。那笑意溫溫的,軟軟的,讓她心裡一顫。
“冇……冇什麼不舒服。”她說,“就是路過,進來看看。”
陳宇笑了:“那就坐會兒。”
他給她倒了杯水,在她旁邊坐下。
兩人聊了幾句,聊小寶,聊地裡的活,聊村裡的新鮮事。
陳宇說話還是那樣,輕聲細語的,不緊不慢的。
她聽著,心裡那股燥熱慢慢平複下來。
可平複歸平複,那種異樣的感覺還在。
她能感覺到他看她的目光,那目光裡有東西,和她看他的目光裡一樣的東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能感覺到。
從診所出來,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陽光明晃晃的,照得她眯起眼。
她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往家走。
心裡那個問題還在:她到底想要什麼?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兩種**,兩種男人,在她心裡交織著,纏繞著,讓她逃不開,也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