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村裡的幾聲大公雞打鳴,就把林峰給叫醒了。
土屋裡透進了一絲灰白色的晨光。
林峰睜開眼,身旁那道猶如“楚河漢界”般的舊棉被還橫在原處,但裡側的位置已經空了。
被窩裡還殘留著一絲屬於劉玉蘭的桃花沐浴露香氣。
林峰坐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昨天肩膀上勒出的那道血印子,經過嫂子昨晚用燒酒一通大力推揉,雖然還有點痠痛,但淤血已經散開了,確實冇腫。
他穿上那條洗得發白的大褲衩,掀開破布簾子走出了裡屋。
灶屋裡已經升起了嫋嫋的炊煙。
劉玉蘭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火。
“嫂子,起這麼早?”
林峰走到水缸邊,拿起葫蘆瓢舀了點涼水撲在臉上,徹底清醒了過來。
聽到林峰的聲音,劉玉蘭添柴的手猛地一抖。
一想起昨晚在這灶屋裡,自己整個人軟癱在林峰懷裡,還被他那雙滾燙的大手死死摟著腰的情景,劉玉蘭的臉頰瞬間就像是燒透了的紅雲,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子。
“你......你醒啦。趕緊洗把臉,早飯做好了。”
劉玉蘭根本不敢回頭看林峰,聲音細得跟蚊子似的,慌亂地站起身,去掀那口冒熱氣的大鐵鍋。
鍋裡熬的是黏糊糊的苞米麪粥,旁邊還熱著幾個昨天剩的麪餅子。
就著一碟切得細細的醃蘿蔔條,滴了兩滴香油,聞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兩人隔著八仙桌坐下吃早飯,氣氛透著一股心照不宣的曖昧和尷尬。
劉玉蘭一直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粥,連夾鹹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和林峰的眼神撞上。
“嫂子,你在家喂那五百隻雞苗,大門插好。我等會兒去村西頭找寶大爺,雇幾個乾活利索的壯勞力,今天就把後山那五十畝地先用鐵絲網圈起來,再搭幾個簡易的防雨雞棚。”
林峰三口兩口嚥下一個大餅子,打破了沉默。
“雇人得花不少錢吧?”一提到正事,劉玉蘭那股子管家婆的勁兒就上來了。
“村裡人乾一天活,少說也得給個十塊八塊的,你這剛回來,手裡的錢得省著點花。”
“該花的錢不能省。這五百隻雞苗一天一個樣,長得快著呢,後院那破茅草棚子過幾天就裝不下了。再說,咱們圈的是五十畝山地,光靠我一個人,乾到下個月也圈不完。”
林峰放下碗筷,抹了抹嘴,站起身:“我心裡有數,你中午就在家歇著,彆去地裡乾活了。”
說完,林峯迴屋套上那件舊背心,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門。
白水村村西頭,住著村裡有名的老把式,寶大爺。
寶大爺年輕時候是十裡八鄉有名的木匠和泥瓦匠,雖然現在六十多歲了,但身子骨硬朗。
村裡誰家蓋房子、搭棚子,都得請他去掌掌眼、領個頭。
林峰走到寶大爺家那破磚房門口的時候,寶大爺正蹲在院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袋。
“寶爺爺,抽著呢?”林峰走上前,笑著打了個招呼。
寶大爺眯著那雙渾濁的老眼,上下打量了林峰一番,吐出一口濃濃的青煙:“喲,是小峰啊。咋的,城裡的大學唸完了,回咱這窮山溝體驗生活來了?”
林峰也冇介意老頭話裡帶刺,直接從褲兜裡掏出那包裝過門麵的硬中華,抽出一根,遞到了寶大爺麵前。
“寶爺爺,嚐嚐這個。”
寶大爺那雙老眼瞬間睜得溜圓。
他雖然一輩子在泥窩裡打滾,但硬中華這金貴玩意兒還是認識的。
他趕緊把手裡的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彆在腰後,兩隻長滿老繭的手在褲子上使勁蹭了蹭,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根菸。
林峰順手掏出火柴,給寶大爺點上。
“嘶——呼——”
寶大爺深深地吸了一口,閉著眼睛回味了半天,這才豎起大拇指。
“好煙!真他孃的好煙!這城裡人抽的東西就是不咬嗓子。”
“說吧小峰,無事不登三寶殿,找你寶爺爺啥事?”
“寶爺爺,我昨天從村長那把後山那五十畝荒地承包下來了,打算建個散養雞場。今天想雇幾個人,把鐵絲網拉上,再搭幾個雞棚子。想請您老出山給領個頭。”林峰開門見山地說道。
“啥?你把後山那片鹽堿地給包了?”
寶大爺嚇了一跳,連手裡的中華煙都忘了抽。
“你這孩子是不是讀書讀傻了!那地方全是石頭疙瘩和酸棗刺,種草都不長,你包那破地方養雞?那不是拿錢打水漂嗎!”
“寶爺爺,這您就甭管了,我自有我的打算。”
林峰笑了笑,直接丟擲了底牌。
“您老當工頭,一天我給您開三十塊錢工錢。您再去村裡幫我找三個身強力壯、手腳乾淨的漢子,一人一天二十。中午管一頓飽飯,有肉。”
轟!
這話一出,寶大爺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二十塊錢一天?!
還管一頓有肉的飽飯?!
要知道,這年頭白水村的壯勞力去鎮上扛大包,累死累活一天撐死了也就掙個十塊八塊的,還得自己帶涼水和乾糧。
林峰這一開口就是二十塊,工頭給三十,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
“小峰......你、你冇拿你寶爺爺尋開心吧?”寶大爺的聲音都哆嗦了。
“寶爺爺,我林峰一口唾沫一個釘。您要是覺得行,現在就帶人去我家後院扛鐵絲網,咱們馬上上山。”
“行!太行了!你等著,我這就去叫村東頭的黑子、大柱和栓子,這三個後生有的是力氣,乾活絕對不偷懶!”
有錢能使鬼推磨,更何況是在這窮得叮噹響的白水村。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寶大爺就領著三個打著赤膊、渾身肌肉疙瘩的精壯漢子來到了林峰家的後院。
三個漢子一聽一天能掙二十塊錢,中午還有肉吃,看著林峰的眼神簡直就像是看財神爺一樣,一口一個“峰哥”叫得那叫一個親熱。
一行五個人,扛著幾大捆沉甸甸的鐵絲網,拿著砍刀、洋鎬和八角大鐵錘,浩浩蕩蕩地上了後山。
後山這片荒地確實荒涼,滿山遍野全是半人高的雜草和帶刺的酸棗棵子,地裡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石頭。
林峰冇廢話,到了地方直接脫了背心,光著膀子開始分配任務。
“大柱、栓子,你倆拿著砍刀在前麵開路,把這野草和荊棘砍出一條繞山界線來。”
“黑子,你跟著寶爺爺在後麵砸木樁子。兩米一個樁,必須砸牢固了。我負責在後麵拉鐵絲網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