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在騾車裏一個噴嚏接著一個噴嚏,他媳婦實在忍不住了,“你趕緊把衣裳全脫了。”
“你說什麽?”
“衣裳全脫了,這件大氅裏頭不怎麽濕,你先包這個,這時候別瞎講究了,你不想明日吃藥就趕緊的。”
她都快急死了,都想把自己衣裳扯下來給他了,當家的臉蒼白的很。
夫子也受不了了,隻能抖著身子扒拉衣裳,裹上大氅的那刻舒服歎息,終於暖和一些了。
婦人還在幫他擦拭頭發,“車咋不走呢?”
“車子多,誰都不讓誰,可不就是誰都不能走。”
夫子見怪不怪,府城有大活動馬車騾車就會堵住路口,今日科舉考試還下暴雨,堵住不奇怪。
若在平時他會選擇下車步行迴家,隻是現在不合適。
“這場大雨實在來的不是時候,晚一天都好。”
“是啊,當家的你沒事吧?臉冰的很。”
“沒事,就是有點冷,一會迴家喝點薑湯,取取暖就好了。”
婦人憂愁,她怕男人生病。
“小雨,你爹他們咋還不迴來,這都啥時辰了?該不會出事吧?”
“不會,”趙小雨望向漆黑的院子,“這種時候接人的車肯定多,車多就難行,怕是堵著不能動了。”
說著起身吩咐廚房燒熱水,還有薑湯,“等爹他們迴來泡個澡,吃點熱乎東西。”
“也不知道啥時候迴來。”
趙小雨覺得還得有一會兒,前兩次接人他們知道考試的人有多少。
“娘,錢爺爺,你們餓不?餓的話就先吃,等他們迴來下碗熱乎麵條吃就行。”
“不餓,等等一起吧,飯菜不是還熱著嗎?”
老頭子擔心的再次看向外頭,烏漆墨黑的,啥也看不見。
趙大樹他們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戌時了。
“餓死我了,家裏可有吃食。”
一到家趙大樹就喊餓,平時這時候都在被窩準備睡覺了,今日晚飯都沒吃。
“你們沒事吧?”
“沒事,小雨趕緊叫人給蕭雷送身衣裳,褲子和鞋子濕透了,還在車裏沒好意思下來。”
下頭的人立刻出去了。
宋氏不解,“怎麽衣裳還濕了?雷子沒事吧?”
“沒事。雨大路上有積水,出來還不得濕了。夫子才慘,聽說衣裳鞋子全身全濕了,沒一處好的,車子又堵了那麽久,現在還不知道咋樣。”
太不容易了。
蕭雷穿好衣裳直接被灌了一碗薑茶。
“你們現在泡澡還是吃飯。”
兩個男人都覺得自己沒著涼,他們餓了都想先吃飯。尤其知道家裏人也一樣沒吃後,更想先吃飯了。
“閨女,老爹剛纔在路上就想吃鍋子,暖和。”
結果迴家一看,吃的是白米飯,他心裏有點失望。
“明晚我們吃鍋子,再給爹熱壺酒,你和老爺子好好喝一個怎樣?”
“好好好,明兒個吃鍋子。”
飯後趙小雨催促兩人都去泡個熱水澡,忙碌到半宿才躺下。
“媳婦,今晚怕是不少人會生病。”
“是啊,你感覺咋樣?鼻塞頭暈不?”
“沒有,要不我睡隔壁去,孩子還小,萬一傷寒了咋整,我怕傳給你們母子。”
他連媳婦都不敢抱,就怕自己生病了。
趙小雨想想也是,她體質好可孩子還小。
“我去叫人給你鋪鋪蓋。”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天涼了夜也深了,你趕緊睡吧。”
“行吧,你也早點睡。”
蕭雷覺得自己晚上估計睡不著,今天過的真的挺刺激,他現在還平複不下來。
聽著雨聲抄寫答案,他的心很靜。
考完後又太兵荒馬亂。
“不知道夫子怎麽樣了?明日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去書院。”
嗯,他沒打算休息,明天想繼續上課。下雨又何妨,有傘不是嗎?
夫子這邊真沒他的好運道。
一路上堵啊堵,好不容易過了考試那條街,能順利到家。還沒到家,他就覺得自己不好了,全身不斷發抖,發抖……
到家後趕緊泡進熱水裏,之後又給他灌了兩碗薑湯,人才緩和過來。
老頭子囑咐兒媳婦,“晚上怕是得警醒一點,我怕他會發熱。”
“兒媳知道。”
今晚她是不敢睡了。
夫子吃飽後疲憊的很,迴到炕上裹著被子直接睡死過去。
婦人擔憂的看著他,當家的應該沒事吧?
她躺在他身側,迷迷糊糊睡去,半夜裏,被身邊的火炕熱醒。
“當家的,有沒覺得今晚的炕燒的太熱。”
婦人推了推身邊的人,一摸瞬間清醒。
“當家的,你咋恁燙?”
身邊人不搭理她。
穿衣起身點燈,燈火下的男人臉赤紅,嘴唇幹裂,睡的人事不知。
她叫了好幾聲都沒將人叫醒,急忙出去喊人。
“爹孃,當家的昏迷了,叫不醒。”
屋內的人迅速點燈,“你快去叫大夫,我們一會就去守著他。”
老爺子沉聲吩咐。
“好,我這就去。”
婦人穿上蓑衣出門,臨走前孩子又遞給她一把傘,“娘,雨大,這樣不會淋著。”
婦人撐傘跑出院子,老頭子把自己兒子搖醒後喂他喝了一碗溫水,隨即他又閉上眼睡了。
“老頭子,兒子沒事吧?”
“沒事,不過是睡著了,你別自己嚇自己。”
“不是,他臉太燙了。”
“你去拿個布巾來給他敷上,”突然想起以前住趙家,小雨丫頭說過人在高熱時候不能燒炕,炕熱隻會讓人燒的更厲害。
“去把炕給滅了,趕緊的。”
“誒!”
婦人去到醫館才知道大夫全都出診了,今晚府城發熱的人不少,估計全是學子考生。
跟她一樣來尋大夫的不少,醫館起碼站了二三十個,不用想其他醫館絕對也沒大夫了。
可是怎麽辦呢?
當家的還在高熱,她卻找不到大夫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