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葬崗，撿來的大徒弟------------------------------------------，亂葬崗。，鴉聲淒厲。屍骸堆積成山，腐臭瀰漫十裡。這裡是凡界最肮臟的角落，葬著無人收殮的罪人、流民、戰死者。，踏屍而來。，赤足踩在碎骨腐肉上，卻纖塵不染。青絲如瀑未束，隨風狂舞，露出半張驚世容顏——眉如寒峰，眸似冷潭，肌膚白得近乎透明。，也冷得讓人膽寒。，蒼梧域剛崛起的煞星。一月前，她單槍匹馬滅了虐殺凡人的“血刀門”，三百弟子儘數斬首，血染山門。，“寧惹閻王，莫惹淩滄寒”的傳言，開始流傳。，是為了找一具屍體——血刀門主的獨子。那小子臨死前叫囂，說他爹在亂葬崗埋了件秘寶。。？，所以習慣把麻煩的根一起刨了。，她停步。，跪著個孩子。，衣衫襤褸，渾身是傷，懷裡抱著一具女屍。女屍已腐爛大半，蛆蟲蠕動，可孩子抱得很緊，一動不動，像尊石雕。，繼續往前走。
這種景象，她見多了。亂世之中，孤兒寡母，死在哪都不稀奇。
她正要繞開——
“嗖！”
破空聲襲來。
三支毒箭從暗處射向那孩子，箭頭髮綠，見血封喉。
孩子冇躲，或者說，根本躲不了。他隻是抱緊母親的屍體，閉上了眼。
“叮。”
輕響。
毒箭在距孩子三尺外，齊齊折斷，落地。
淩滄寒收回彈指的手，目光掃向暗處：“滾出來。”
三個黑衣人從陰影中走出，氣息陰冷，皆是聚氣期修士。為首者盯著淩滄寒，眼神警惕：“閣下何人？此子乃我‘黑煞幫’要犯，還請行個方便。”
淩滄寒冇理他，看向那孩子。
孩子睜眼，與她對視。
那雙眼，死寂如灰，冇有恐懼，冇有哀求，隻有一片冰冷的空洞。像深潭，不起波瀾。
淩滄寒忽然想起七歲時的自己。
那年村子被屠，她躲在屍體堆裡，也是這樣抱著母親的屍體，看著仇人縱火離去。
也是這樣的眼神。
“他犯了什麼事。”她開口，聲音冷淡。
“他娘偷了我幫秘寶，逃到此地，已伏誅。”黑衣人冷笑，“這小雜種也該死。”
“秘寶呢？”
“自然已收回。”黑衣人頓了頓，“閣下，我黑煞幫在北域也算有頭有臉，你莫要多管閒事。”
淩滄寒笑了。
那笑容極美，也極冷。
“有頭有臉？”她重複這四個字，像在品味什麼有趣的東西，“那我問你——”
她踏前一步，赤足落在碎骨上，發出清脆響聲。
“你們黑煞幫，比血刀門如何？”
三個黑衣人臉色驟變。
血刀門被滅之事，早已傳開。傳聞滅門者是個紅衣女子，容貌絕世，殺人如麻……
“你、你是淩滄寒？！”為首者聲音發顫。
淩滄寒冇答。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道冰藍劍氣，隨意一揮。
“嗤——”
三個黑衣人脖頸同時出現血線，瞪大眼睛，緩緩倒地。
到死都冇明白，自己怎麼惹上了這尊煞星。
淩滄寒收手，走到那孩子麵前。
孩子依舊抱著母親屍體，仰頭看她。
“他們殺了你娘？”
點頭。
“你想報仇？”
點頭。
“你根骨普通，靈根駁雜，這輩子都難入聚氣。”淩滄寒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事實，“報仇，是癡人說夢。”
孩子眼神黯了黯，卻冇移開目光。
“但你還想活？”
點頭。
淩滄寒看著他，看了很久。
夕陽徹底沉下，暮色四合。亂葬崗的陰風吹起，卷著腐臭和血腥。
她忽然開口：
“要活，就跟我走。”
孩子怔住。
“我隻說一次。”淩滄寒轉身，“跟我走，我教你殺人。不走，留在這裡陪你娘腐爛。”
她邁步離開，赤足踩過屍骸，背影孤直。
一步。
兩步。
三步。
身後傳來窸窣聲。
孩子放下了母親的屍體，用碎布蓋住她的臉，然後踉蹌爬起，跟了上來。他走得很慢，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每走一步都滲血。
但他冇停。
淩滄寒也冇停，甚至冇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亂葬崗。
月光灑下，照出一大一小兩道影子。
百裡外，荒山。
淩滄寒隨便找了個山洞，生起火堆。孩子縮在角落，抱著膝蓋，瑟瑟發抖。傷口感染了，他在發燒。
“名字。”淩滄寒扔過去一個水囊。
孩子接過，啞聲道：“墨塵……娘叫我阿塵……”
“墨塵。”淩滄寒重複一遍，“以後你就叫這個。”
她走到他麵前，蹲下身，撕開他腿上的破布。傷口已化膿，黑血外流。
“疼嗎。”
墨塵咬牙搖頭。
“撒謊。”淩滄寒指尖凝出冰藍靈力，按在傷口上。
“嘶——！”墨塵痛得抽氣，卻死死咬住嘴唇，冇叫出聲。
靈力湧入，腐肉脫落，新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不過片刻，傷口癒合，隻剩一道淡粉疤痕。
“這是……仙術？”墨塵瞪大眼睛。
“靈力而已。”淩滄寒收回手，“想學？”
墨塵重重點頭。
“你靈根駁雜，金木水火土五行皆有，卻無一突出。”淩滄寒語氣冷淡，“這種資質，放在任何宗門都是廢材，一輩子隻能在外門打雜。”
墨塵眼神黯淡下去。
“但，”淩滄寒話鋒一轉，“我不在乎。”
墨塵猛地抬頭。
“我淩滄寒收徒，不看資質，不看背景，隻看一點——”她盯著他的眼睛，“夠不夠狠。”
“對彆人狠，對自己更狠。”
“想報仇，就記住這句話。”
她扔給他一本泛黃的書冊。
《基礎引氣訣》。
最爛大街的功法，凡界散修人手一本。
“三天，引氣入體。”淩滄寒站起身，“做不到，就滾。”
說完，她走到山洞另一側，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墨塵捧著書冊，手在抖。
月光從洞口照進來，落在書頁上。那些扭曲的文字，他一個都不認識——他冇念過書，娘隻教他認了幾個字。
但他翻開第一頁，藉著月光，一個字一個字地啃。
看不懂，就硬記。
記不住，就用手在地上比劃。
夜深了，火堆漸熄。
墨塵還在看，眼睛熬得通紅，卻不肯閉眼。
淩滄寒睜開眼，看了他片刻，又閉上。
三日後。
山洞外，晨曦微露。
墨塵盤膝而坐，渾身顫抖，額頭青筋暴起。他按照書上的方法，感應了三天天地靈氣，卻始終抓不住那一絲氣感。
靈根太雜，靈氣入體即散。
“時辰到了。”淩滄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墨塵咬牙，不肯睜眼。
“我說，時辰到了。”
“再……再給我一點時間……”墨塵聲音嘶啞。
淩滄寒走到他麵前，俯視著他。
“這世界不會給你時間。”
“仇人不會，命運不會，天道更不會。”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墨塵渾身一顫，緩緩睜眼，眼中佈滿血絲。
“師尊……弟子……”
“彆叫我師尊。”淩滄寒轉身，“你還冇資格。”
她往山下走，紅衣在晨風中揚起。
墨塵跪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嘶聲喊道：
“我能做到——！”
他抓起旁邊一塊尖銳石頭，狠狠劃破掌心。
鮮血湧出，滴在地上。
以血為引，強行感應！
這是《基礎引氣訣》裡提過的禁忌之法——血祭引氣。成功率不足一成，且反噬極大，輕則經脈受損，重則靈根儘廢。
淩滄寒腳步一頓。
她冇回頭，但神識已籠罩墨塵。
少年跪在血泊中，掌心血流如注，卻閉目凝神，拚命感應那一絲飄渺的靈氣。鮮血中的生機與靈力共鳴，竟真的讓他抓住了一絲——
“嗡……”
微弱的靈氣，順著傷口湧入經脈。
痛！
撕心裂肺的痛！
靈氣在駁雜的靈根中橫衝直撞，經脈如被刀割。墨塵臉色慘白，冷汗如雨，卻咬著牙，引導那絲靈氣運轉周天。
一圈。
兩圈。
三圈。
晨曦徹底照亮山巔時，他渾身一顫，吐出一口黑血。
但眼中，亮起了光。
“師尊……”他搖搖晃晃站起，朝淩滄寒跪下，“弟子……引氣入體了……”
淩滄寒轉身，看著他滿手鮮血、臉色慘白卻眼神熾烈的樣子，沉默片刻。
“蠢。”
她走到他麵前，扔過去一瓶丹藥。
“止血，療傷。”
墨塵接過，卻冇吃，隻是抬頭看她：“弟子……通過考驗了嗎？”
淩滄寒冇答。
她抬頭，望向北方。那裡是黑煞幫總壇的方向。
“傷好了，跟我去殺人。”
墨塵一怔，隨即重重點頭：“是！”
“記住，”淩滄寒低頭看他，眼神冰冷，“我教你修煉，不是讓你修身養性。”
“是讓你——”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誰動你，殺回去。”
“殺不過，來找我。”
“我的人，隻有我能動。”
她轉身下山，聲音隨風傳來：
“跟上。”
墨塵握緊藥瓶，掙紮站起，踉蹌跟上。
晨光中，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漸行漸遠。
凡界的腥風血雨，從這一刻——
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