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葉塵收迴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拳麵上還殘留著一絲黑煞氣,滋滋作響,試圖腐蝕他的麵板。但在混沌氣麵前,這點煞氣連撓癢都算不上。
混沌氣一震,黑煞氣消散幹淨。
“天劍宗……”
葉塵唸了一聲這個名字,嘴角勾起冷笑。
前世天劍宗就是他腳下的螻蟻。後來他證道仙帝,天劍宗宗主帶著全宗上下跪了三天三夜求他饒命。他念在楚天歌的“兄弟情分”上放了他們一馬。結果呢?帝劫之日,天劍宗七位長老全部在場,一個沒落。
這一世——
“滅門。”
葉塵吐出兩個字,語氣平靜得像說吃飯喝水。
然後盤膝坐下,不再想這些雜事。
三天後就是宗門大比,他要在那之前突破元嬰期。
不是怕打不過。
前世仙尊,踩一群金丹化神跟踩螞蟻有什麽區別?但他要的不是贏,是碾壓。是讓所有人眼睜睜看著,一個他們口中的廢物,怎麽把天劍宗的少宗主踩進泥裏,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元嬰期,夠了。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丹田。
丹田內,混沌珠緩緩旋轉。灰色的珠子表麵浮現出一道淡金色的紋路,像是一道封印。封印上的紋路極其古老,散發著蒼茫的氣息——那是太古第一位仙帝親手留下的。
葉塵神識探向那道封印。
轟——
腦海中一聲巨響。
眼前景象驟變。
他站在一片混沌之中。天不是天,地不是地,四麵八方都是灰濛濛的霧氣。混沌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天地初開時的本源之氣。
“這裏是……混沌珠內部?”
葉塵環顧四周。
混沌無邊無際,沒有方向,沒有盡頭。腳下沒有實地,卻又不會墜落。他像是懸浮在一片灰色的海洋中,四周的混沌氣自動向他湧來,親昵地纏繞在他身上。
“你來了。”
一個聲音響起。
蒼老,悠遠,像是從時間的盡頭傳來。
葉塵轉身。
混沌中,一道人影緩緩凝聚。
那是一個老人,白須白發,身穿灰袍。麵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那雙眼睛卻清晰得驚人——不是眼睛,是兩團旋轉的混沌氣。
“你是……”
“老夫沒有名字。”老人說道,“後世之人稱我為——混沌仙帝。”
葉塵瞳孔微縮。
混沌仙帝。太古第一位證道仙帝的存在。所有典籍中關於他的記載隻有隻言片語,連名號都是後人起的。有人說他開辟了修仙之路,有人說他本身就是混沌所化。
而此刻,這位傳說中的存在,就站在他麵前。
“不對。”葉塵盯著他,“你不是本人。你隻是一縷殘魂。”
“眼力不錯。”老人點頭,“老夫本尊早已消散於天地間。留在混沌珠中的,不過是渡劫前剝離的一縷神識,用來傳承衣缽。”
他看著葉塵,混沌氣在眼眶中緩緩旋轉。
“老夫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混沌珠換了不知多少任主人,沒有一個能啟用封印。”
“直到你。”
葉塵沒有說話。
老人繼續說道:“啟用封印需要兩個條件。帝焰為引,仙尊級神魂為鑰。之前的持有者,要麽沒有帝焰,要麽神魂不夠強。你是第一個同時滿足兩個條件的人。”
“所以,你有資格接受老夫的傳承。”
話音落下,混沌翻湧。
四麵八方湧來無數光點,每一顆光點都是一段記憶碎片。太古時代的大戰、混沌初開的景象、第一位仙帝證道的瞬間……無數畫麵湧入葉塵腦海。
他看到了。
混沌之中,一個孤獨的身影盤坐。沒有功法,沒有師承,沒有任何前人走過的路。他隻能自己摸索,一步一個腳印,從無到有開辟出一條通往仙帝的道路。
那是一條血路。
無數次走火入魔,無數次經脈盡斷,無數次在死亡的邊緣掙紮。但那個人沒有放棄。他硬生生在混沌中開辟出了修仙之路,證道成為天地間第一位仙帝。
葉塵默然。
他前世以為自己從青雲宗外門一路爬到仙尊已經夠難了。但跟眼前這位比起來,他走的是已經鋪好的路,而混沌仙帝是硬生生從荒原裏踩出一條路來。
“前輩。”葉塵開口,聲音難得帶上了敬意,“敢問傳承是什麽?”
老人抬手。
混沌中,九道光柱衝天而起。每一道光柱中,都封存著一道神通。
“《混沌真解》共有九重封印,每破一重,可得一道神通。”老人說道,“你修煉的《九轉帝經》碎脈重生,正好與混沌氣相輔相成。九轉之後,再配合老夫的九重神通,可成混沌帝體。”
“混沌帝體?”
“天地初開以來,隻有老夫一人修成的體質。”老人看著葉塵,“修成之後,萬法不侵,與混沌同在。一念可開天,一念可滅世。”
葉塵呼吸一滯。
前世他修煉到仙尊已是極限,再往上無路可走。而現在,一條通往更高處的路出現在眼前。
“多謝前輩。”
他抱拳,深深一禮。
老人擺了擺手:“不必謝我。老夫傳你衣缽,隻有一個要求。”
“前輩請講。”
“若有一日,你走到老夫未曾走到的地方——”老人看著他,混沌氣在眼眶中緩緩旋轉,“代老夫看一看,那上麵是什麽風景。”
葉塵沉默片刻。
然後鄭重道:“一定。”
老人笑了。
那張模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表情。然後身影開始消散,化作無數光點融入四周的混沌之中。
“第一重封印已開。九道神通中的第一道——混沌開天斬。”
“好生感悟。”
聲音消散。
混沌珠內部重歸寂靜。
葉塵盤膝坐在混沌之中,閉上雙眼。
混沌開天斬。
第一道神通的資訊在腦海中展開。這不是普通的武技,而是一道法則。混沌初開時,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那一瞬間的“斬”,分開了天地。混沌開天斬,就是那一“斬”的具象化。
一斬之下,可分天地。
可斬萬物。
葉塵沉浸在感悟中。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天。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眸深處有混沌氣一閃而過。
右手虛握,混沌氣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灰色的長刀。刀身上沒有任何紋路,隻有純粹的混沌氣在流轉。
“這就是……混沌開天斬?”
他輕輕一揮。
刀鋒過處,混沌被撕裂。一道裂縫從刀尖蔓延出去,延伸到視線盡頭。裂縫兩側,清氣上升,濁氣下沉——在這混沌珠內部,他竟真的斬出了一小片“天地”。
葉塵看著手中的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一刀,能斬合體。
修為不夠沒關係。法則的層次擺在那裏。就像三歲小孩拿著神兵利器,雖然揮不動幾下,但碰著就死。
退出混沌珠,意識迴歸肉身。
天色已黑。
葉塵算了算時間,他在混沌珠裏待了整整半天。外麵應該已經鬧翻天了。
果然。
院外傳來腳步聲,急促而雜亂。
“葉塵!”
柳如煙風風火火衝進來,手裏提著一個食盒。她推門而入,看到葉塵好好坐在屋裏,明顯鬆了口氣。
“你沒事吧?我聽說有刺客——”
話說到一半,她愣住了。
因為葉塵周身的氣息正在節節攀升。
金丹九層巔峰的瓶頸,碎了。
天地靈氣如潮水般湧來,在木屋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方圓數十裏的靈氣都被牽引過來,瘋狂灌入葉塵體內。
丹田中,金丹開始碎裂。
裂痕從中心蔓延開來,密密麻麻。然後——
金丹炸開。
金光四射中,一個小小的嬰兒從碎裂的金丹中坐起。五官與葉塵一模一樣,周身纏繞著混沌氣。
元嬰,成。
柳如煙張大嘴,手裏的食盒差點掉地上。
“你……你突破元嬰了?”
葉塵睜開眼,周身氣息漸漸收斂。感受著體內暴漲的力量,他點了點頭。
三天。
從煉氣到元嬰,隻用了三天。
柳如煙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修煉十幾年才築基九層,這人三天元嬰。人比人氣死人。
“對了。”葉塵看她,“刺客的事,你怎麽知道?”
柳如煙迴過神來:“全宗都傳遍了。天劍宗派人刺殺你,結果被你斷了一條胳膊。天劍宗宗主大怒,親自帶著三位合體期長老星夜趕來,現在已經在貴賓閣了。”
“還有呢?”
“白無塵放出話了。”柳如煙臉色不太好,“說明天宗門大比,他要在比武台上當著所有人的麵斬你。還說——”
“說什麽?”
“說如果你能接他三劍,他就不姓白。”
葉塵笑了。
接他三劍?
“墨長老讓我告訴你,天劍宗這次把鎮宗仙器天罰劍帶來了。是天劍宗開派祖師的佩劍,品級達到了仙器級別。”
“仙器而已。”
柳如煙差點被口水嗆死。仙器——而已?整個下界加起來都沒有十件仙器,到他嘴裏就“而已”了?
“行了,我知道了。”葉塵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食盒裏是什麽?”
“啊?哦,紅燒靈獸肉,我給你帶的。”柳如煙開啟食盒,香氣撲鼻,“趁熱吃,吃飽了明天好打架。”
葉塵接過食盒,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裏。
味道不錯。
前世他在青雲宗的時候,柳如煙就總給他帶吃的。那時候他以為是師姐對師弟的照顧,後來才知道,柳如煙自己都捨不得吃,把每月分到的靈獸肉都留給了他。
這份情,他記著。
“柳師姐。”
“嗯?”
“明天大比,你站近一點看。”
柳如煙一愣:“為什麽?”
葉塵夾起第二塊肉,語氣平淡。
“因為明天過後,你會是整個青雲宗最風光的人。”
柳如煙眼眶一紅,別過頭去。
“少廢話,趕緊吃。吃完了休息好,明天別給老孃丟人。”
葉塵笑了笑,低頭吃飯。
窗外,月明星稀。
遠處貴賓閣燈火通明。天劍宗宗主白嘯天坐在主位,臉色鐵青。三位合體期長老分坐兩側,氣氛凝重。
白無塵站在父親麵前,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劍身通體銀白,刻滿古老的符文,散發著淩厲的劍意。
天罰劍。
天劍宗鎮宗之寶,仙器級別的存在。
“父親放心。”白無塵手指拂過劍鋒,“明日孩兒會讓他知道,什麽叫天外有天。”
白嘯天看著兒子,沉聲道:“不可輕敵。此人能斷化神巔峰一條手臂,絕非尋常。”
“化神巔峰而已。”白無塵淡淡道,“孩兒手握天罰劍,合體期亦可斬之。區區一個金丹——”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
“不,聽說他剛才突破元嬰了。”
“元嬰又如何?一劍的事。”
白嘯天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去吧。明日一戰,隻許勝,不許敗。天劍宗的名聲,不能折在一個廢物手裏。”
“孩兒明白。”
白無塵轉身走出大殿。
月光下,他望著青雲宗雜役區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葉塵。
敢廢他師弟的四肢,敢斷他天劍宗殺手的胳膊。明日,他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跪在比武台上,當著所有人的麵,一寸一寸碾碎他的骨頭。
夜漸深。
雜役區木屋內,葉塵放下碗筷。
“吃完了?”
柳如煙收拾食盒,看了他一眼:“有把握嗎?”
“你猜。”
“猜你個頭。”柳如煙白了他一眼,然後認真道,“明天要是打不過就跑,別硬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葉塵看著她,沒有說話。
前世也有人說類似的話。
墨淵長老。
他拖著殘破之軀殺入七帝重圍時,迴頭看了葉塵一眼,說的就是——“留得青山在”。
然後他轉身,以命相搏,替葉塵擋下了致命一擊。
“柳師姐。”
“嗯?”
葉塵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空。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一個人活了三千年,最想做的是什麽?”
柳如煙愣住。
三千年的概念對她來說太過遙遠。她修煉至今也不過二十幾年。
“報仇?”她試探著說。
“不全是。”
葉塵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臉上。
“是還恩。”
“前世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討迴來。但前世我欠的,也要一筆一筆還。”
他看著柳如煙,目光柔和了一瞬。
“所以明天你站近一點。因為從明天開始,整個修仙界都會知道——葉塵的師姐,誰都不能惹。”
柳如煙鼻子一酸。
她別過頭去,聲音有些啞:“行了行了,別煽情了。老孃迴去睡覺了,你好好休息。”
說完提著食盒快步走出木屋。
走到門外,她才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臭小子。
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屋內,葉塵重新盤膝坐下。
元嬰期的修為已經穩固。混沌開天斬也初步掌握。但對明天的戰鬥來說,這些還不夠。
他要的是碾壓。
絕對的、毫無懸唸的碾壓。
閉上眼,混沌氣在經脈中奔湧。
丹田內,混沌珠緩緩旋轉。第一重封印已開,第二重封印若隱若現。他有預感,突破化神期的時候,第二重封印就會開啟。
不急。
一步一步來。
這一世,他有的是時間。
窗外,東方泛起魚肚白。
第一縷晨光穿過破洞照進來,落在葉塵臉上。
他睜開眼。
眼眸深處,混沌氣翻湧。
宗門大比的日子,到了。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