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迴籠,葉塵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破敗不堪的木屋,屋頂破洞漏著風,手臂上纏著染血布條,那是經脈被人打斷留下的傷。
空氣裏飄著劣質草藥味,還夾雜著黴味和血腥味,刺鼻得很。
“青雲宗,外門雜役房。”
葉塵低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千年的記憶,瞬間湧入腦海。
他記得清清楚楚,今天是他被廢的第三天。
前兩日他高燒昏迷,躺在床上無人過問,連口涼水都喝不上。
而今天,他的未婚妻蘇淺韻,會親自上門——不是探病,是來退婚!
前世,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額頭磕得鮮血直流,隻換來一紙冰冷的退婚書,還有全宗門的嘲諷譏笑。
趙虎往他臉上吐唾沫,蘇淺韻自始至終,連正眼都沒瞧過他一下。
“老天既然讓我葉塵重生,前世所有仇,今日起,一筆一筆清算!”
他撐著身子坐起,骨骼傳來陣陣刺痛。
經脈盡斷,修為全失,在外人眼裏,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可對曾經的塵霄仙尊來說,修複這點經脈,不過是舉手之勞。
“《九轉帝經》,第一轉,碎脈重生!”
葉塵盤膝而坐,雙手快速掐訣。
這功法,是他前世被鎮壓在萬古禁地時,從禁地深處參悟的無上絕學。
太古時期,曾有凡人靠此法,九次碎脈九次重生,最終證道仙帝!
每一次碎脈,都是涅槃重生,經脈會比之前強上數倍。
靈氣瘋狂湧入體內,斷裂的經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續接。
重塑後的經脈,比從前寬闊數倍,從前是山間小溪,如今是奔騰江河,這就是《九轉帝經》的恐怖之處,九轉之後,直接奠定帝境根基!
前世他直到被鎮壓,才悟透這功法的真諦,今生,絕不會再走半步彎路。
不過一刻鍾,體內經脈就全部修複完畢。
修為開始暴漲!
煉氣一層、二層、三層……
靈氣如江河倒灌,一路衝破關卡,毫無滯澀。
前世登頂仙尊的境界感悟擺在那,築基期的瓶頸,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眨眼間,直接衝到煉氣九層,築基一層!
葉塵睜開眼,感受著體內的力量,眼底沒有絲毫欣喜,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築基期,還是太弱了,弱到連他前世門下最普通的雜役都比不上。
但對付眼前這群螻蟻,足夠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囂張的腳步聲,還有扯著嗓子的叫喊。
“葉塵,滾出來!蘇師姐大駕光臨,還不趕緊出來迎接!”
是外門管事趙虎!
他故意喊得整個雜役區都聽見,就是要讓所有人來看葉塵的笑話。
葉塵眼神瞬間變冷。
趙虎!
前世就是這個人,把他踩在腳下肆意羞辱,退婚當日逼他下跪,往他臉上吐口水,後來還把他打成重傷,扔進妖獸林喂妖獸。
若不是柳如煙拚死救他,他根本活不到重生。
這筆血債,今天就先討迴來!
“哐當!”
木門被一腳踹開,木屑四濺。
趙虎率先衝進來,肥碩的身子擠在門框裏,滿臉橫肉,一臉諂媚。
身後跟著七八個外門弟子,個個趾高氣揚,滿眼都是看好戲的神情。
最後走進來的,是蘇淺韻。
青雲宗第一美女,一身白衣,冰肌玉骨,清冷如月。
她一進門就皺緊眉頭,掏出天蠶絲帕捂住口鼻,眼底的厭惡毫不掩飾。
那眼神,葉塵一輩子都忘不了。
前世他跪地磕頭時,她就是這樣,看他像看一堆垃圾。
“葉塵,我今天來,隻說一件事。”
蘇淺韻站在原地,連坐都懶得坐,直接從袖中拿出一卷帛書,隨手展開。
上麵“退婚書”三個大字,格外刺眼。
墨跡早已幹透,顯然是早就備好的,壓根沒打算給葉塵半點辯解的機會,落款處已經簽好了她的名字,字跡秀麗,卻滿是冷漠。
“你經脈盡斷,淪為廢人,再無修行可能。我蘇淺韻的夫君,絕不可能是個廢物。”
她手一鬆,退婚書輕飄飄落在葉塵腳邊。
“簽了它,你我從此兩清。”
語氣平淡,像是在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乞丐。
趙虎立刻上前一步,挺著大肚子冷笑:“葉塵,蘇師姐給你臉麵,你別不識抬舉!趕緊簽了滾出青雲宗,還能留一條命,敢說半個不字——”
他攥緊拳頭,骨節哢哢作響,滿臉威脅。
身後的弟子也跟著起鬨嘲諷。
“廢物還想娶蘇師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趕緊簽了滾,這破地方,待著都晦氣!”
“看他那慫樣,怕是連筆都拿不動吧,哈哈!”
刺耳的笑聲,擠滿了狹小的木屋。
葉塵緩緩站起身。
他沒看地上的退婚書,目光直直看向蘇淺韻,眼神冰冷無波。
前世卑微哀求,換來的隻有羞辱。
今生,他絕不會再跪!
“退婚?”
葉塵輕笑一聲,語氣平淡得像在說閑話。
“蘇淺韻,你搞反了。”
他抬起腳,狠狠踩在退婚書上,用力碾了碾。
雪白的帛書瞬間皺成一團,“退婚書”三個字被碾得模糊不堪。
“不是你退我的婚。”
葉塵抬眼,目光如刀,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卑微,隻有俯瞰螻蟻般的冷漠。
“是我葉塵,休了你!”
一句話,讓整個木屋瞬間死寂!
蘇淺韻懵了,趙虎懵了,所有弟子全都僵在原地,一臉不敢置信。
一個經脈盡斷的廢物,居然敢說這種話?怕不是被打傻了!
下一秒,趙虎勃然大怒。
“放肆!”
他爆發出煉氣七層的修為,渾身靈氣湧動,肥碩的身子猛地衝向葉塵,拳頭帶著勁風,直奔葉塵麵門。
這一拳下去,尋常弟子不死也殘!
“一個廢物也敢狂言,今天老子就替蘇師姐教訓你!”
話音未落。
葉塵動了。
沒人看清他的動作,隻聽“啪”的一聲脆響,震得人耳朵發疼。
趙虎的怒罵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橫飛出去,直接撞碎木屋牆壁,碎石木屑撒了一地。
落地後滿口鮮血,牙齒混著血水噴出來,雙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臉上印著一個清晰通紅的巴掌印。
“區區煉氣七層,也敢在我麵前叫囂?”
葉塵收迴手,麵無表情,彷彿隻是拍死了一隻蒼蠅。
剩下的外門弟子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雙腿不停打顫。
趙虎可是煉氣七層的好手,平時欺負雜役跟玩一樣,居然被葉塵一巴掌扇暈?
不是說他經脈盡斷,成了廢人嗎?!
這哪裏是廢人,分明是煞星!
蘇淺韻臉色驟變,下意識後退一步,手裏的絲帕掉在地上,眼神滿是震驚。
築基期?
不可能!三日前她親眼看著趙虎廢了葉塵,丹田碎裂,經脈盡斷,怎麽可能三天就恢複,還突破到了築基期?
“葉塵,你敢動手傷人?我是內門弟子,我祖父是宗門長老!”她強裝鎮定,聲音卻忍不住發顫。
“內門弟子?”
葉塵打斷她,眼神漠然,那目光冷得讓蘇淺韻脊背發寒,像是被死神盯上。
她見過無數強者,卻從沒見過這麽可怕的眼神,如同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修羅,隻一眼,就讓她渾身發冷。
“蘇淺韻,給你三息時間,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三。”
“二。”
蘇淺韻胸口劇烈起伏,又羞又怒。
她身為青雲宗第一美女,內門天驕,長老之孫,居然被一個雜役廢物威脅?
可看著地上昏死的趙虎,她根本不敢賭。
“好!葉塵,你給我等著!今日之辱,我必定百倍奉還!”
她咬牙放下狠話,轉身就走,步伐慌亂,幾乎是逃離了雜役房。
“不必等。”
葉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三日後宗門大比,我會讓你親眼看看,什麽纔是真正的天驕!”
蘇淺韻腳步一頓,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頭也不迴地走了。
屋裏剩下的弟子,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沒了半點囂張氣焰,有的甚至嚇得尿了褲子。
“把他拖走。”
葉塵淡淡開口,語氣不容違抗。
“再帶句話給天劍宗白昊,三日後宗門大比,我在比武台等他,讓他洗幹淨脖子等死!”
弟子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架起趙虎,慌不擇路地跑了,出門時還摔成一團,沒人敢有半點停留。
屋內終於恢複安靜。
葉塵負手而立,望向窗外青雲宗的天際。
落日餘暉灑在山峰上,雲霧繚繞,和三千年前一模一樣。
隻是物是人非。
前世,他從這裏出發,一路披荊斬棘,登頂塵霄仙尊之位,將青雲宗帶上太虛仙域第一宗門。
可最後,卻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道侶蘇淺韻,在他渡帝劫最虛弱時,背後刺出致命一劍。
結拜兄弟楚天歌,親手遞上毒酒,笑裏藏刀。
七位仙帝圍殺,他被鎮壓萬古禁地,肉身盡毀,元神日夜受陰火焚燒,痛苦不堪。
三千年的折磨,他硬生生熬了過來,還在禁地參悟《九轉帝經》,解開了混沌珠的秘密。
老天有眼,讓他重生歸來!
“既然我迴來了,所有欠我、背叛我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葉塵握緊拳頭,骨節哢哢作響。
塵霄仙尊,迴來了!
這一世,他要踩著所有仇敵的屍骨,重迴巔峰,甚至更高!
就從青雲宗開始!
夜色漸深,葉塵盤膝而坐,繼續運轉《九轉帝經》。
築基期的修為快速穩固,靈氣在經脈中奔騰,前世的境界感悟猶在,他突破毫無瓶頸,修為一路穩步提升。
築基三層、四層、五層……
丹田深處,一顆灰濛濛的珠子微微震動,泛起微弱的光芒。
混沌珠!
這是他前世在太古遺跡得到的寶物,一直以為是普通空間法器,直到禁地三千年,才參透它的秘密——這是天地本源所化,藏著太古仙帝的完整傳承!
前世至死,他都不知它的真正價值,今生,絕不能錯過。
“先穩固修為,等突破金丹,再開啟混沌珠。”
葉塵壓下心神,專心修煉。
忽然,他猛地睜開眼,目光如電看向門外。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落在屋外,修為深不可測,至少是化神期,卻沒有絲毫殺意,氣息內斂,極為沉穩。
而且,這氣息很熟悉。
“咚咚咚。”
房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葉塵,是我。”
蒼老低沉的聲音傳來,葉塵渾身一震,心頭翻江倒海。
這個聲音,他在禁地煎熬的三千年裏,無數次迴想,無數次銘記。
墨淵!
青雲宗刑罰長老!
前世他被七位仙帝圍殺,整個修仙界無人敢救,唯有墨淵,拖著殘破之軀,拚死殺來,替他擋下致命一擊,最終血染仙途。
這份恩情,他記了三千年!
葉塵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激動,聲音平穩開口:“墨長老,請進。”
房門推開,月光灑入。
一道黑袍身影站在門口,身形清瘦,老者渾濁的雙眼看向葉塵,帶著審視,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葉塵看著這位前世唯一的恩人,沉默片刻。
三千年了。
他終於,再次見到了這個人。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