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橋心裏咯噔,心虛地說:“小師父……您知道了啊……”
星憐揚了揚手裏的玉簡。
“元神圖上一目瞭然,你的魂力有明顯外來的部分。我也查了你在泗水鄉時的相關卷宗,大致能推匯出來實際情況,說實話,雖然752號失敗了,但很有想象力,他把自己的元神像種子一樣植入你的元神中,再縫合,生長……我可以切一塊你的元神樣本麽?”
陸橋瞪大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柳雨薇立刻把他拉到身後,眼神戒備。
“嘖。”星憐擺了擺手,“算了算了,去吃點東西吧,你們應該也累了,明天記得來找我。”
“那我這個情況……”
陸橋著實很擔心欽天監發現了,給自己扣上什麽亂七八糟的罪名。
“你自己想好,我可以徹底消除他帶來的隱患,將他抹殺。”
“還有一件事。”陸橋猶豫著開口:“我那隊長月梅不見了,我懷疑是地下骷髏會幹的,可我抓到的俘虜……”
“不用懷疑,就是他們幹的,那銅衛秦修遠拿了好處幫他們對付你,俘虜也是他放跑的。這件事情交給黃震嶽吧,我已經告訴他了。”
“黃震嶽?”陸橋感覺糊裏糊塗。
司道監的事情,為什麽要交給黃震嶽?
“對,就是他,他會辦得很好。”
星憐化作一道流星衝天而去。
……
夜幕降臨。
黑色一層一層地往上漫。
佛明寺的飛簷先沒了,隻剩一道剪影,勾在天上。
然後是山門,然後是經幢,然後是那七十二尊漢白玉的刻經石柱,一尊一尊地暗下去,暗到隻剩一個輪廓,杵在那裏,像一排閉了眼還在念經的老和尚。
佛明寺是有齋堂的,灰瓦白牆,窗子開得很高,透出裏頭昏黃的燈光。
人影在窗紙上晃,一個一個的,端著碗,低著頭,聽不見說話的聲音,隻有筷子碰碗沿的輕響。
飯菜的香氣從門縫裏擠出來。
柳雨薇探著腦袋往裏瞧了一眼,鼻子抽了抽,又飛快地縮迴來。
她扭頭看著陸橋:“嘖,全是素啊老公。別的地方都是小雞燉蘑菇、筍炒肉絲,這裏是香菇燉筍。”
“要不我們出去吃?”陸橋悄悄說。
“出去吃?”柳雨薇記得這裏是荒山野嶺。
陸橋好似她肚子裏的蛔蟲,“這裏不完全是荒山野嶺,玉帶河就在旁邊,還有廣袤的農田,別忘了佛明寺是皇寺,幫助皇家打理資產的,這裏不缺物資。來的路上我在天上觀察了,我們出寺廟不遠就會有一條小街,在玉帶河邊,我猜不少居士和善信*都會去那裏吃飯。”(*注1)
“謔!”柳雨薇的眼睛亮了起來,“那還等什麽?”
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拽著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輕,大氅在身後飄起來,像被風扯著跑的雲。
“要不要叫大師兄一起?”
“叫他個屁啊,我們過二人世界!”
出了內院,穿過月門,外院的廣場已經空了。
青銅大鼎裏的香火還燃著,青煙嫋嫋地升上去,被夜風一吹,散了,什麽也看不見了,隻有那股檀香味還在,混著山間的草木清氣,若有若無。
廣場上隻剩下幾個掃地的僧人,把最後幾片落葉和垃圾掃進簸箕裏,然後扛著掃帚,慢悠悠地往偏殿走。
陸橋不明白他們為什麽不用法術。
將“浮塵”略做改良,就可以完成一個將垃圾吸附在一起的風係法術。
知客僧不知從哪裏冒出來,雙手合十,朝他們躬身一禮:“二位施主要出寺?”
陸橋點了點頭。
知客僧便轉身,領著他們往外走。
穿過外院廣場,穿過千階禦道,穿過那七十二尊漢白玉經幢。
到了山門,知客僧停下來。
“施主,山門已閉。”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段唸了很多遍的經文,“請隨我從側門出。”
山門是關著的。
兩扇朱紅的大門合得嚴嚴實實,門環垂著。
側門在西邊,窄窄的,隻容兩人並肩。
門倒是大開著。
門外是一條石階,石階往下,沒進黑沉沉的竹林,看不見盡頭。
知客僧站在門邊,朝他們合十一禮,然後退迴去了。
他們站在門外。
夜風從山下吹上來,柳雨薇吐了吐舌頭,眼睛亮了。
“你聞到了嗎?”她扯了扯陸橋的袖子。
“哈哈沒有。”陸橋說,“我怎麽跟你比?你是狗鼻子。”
“那也沒有,聞味道我還是跟狗比不了的。”柳雨薇倒是不甚在意。
山下果然有一條小街。
它藏在玉帶河的彎道裏,背靠著一片矮坡,麵朝著河水。
街不長,從頭走到尾不過百步,兩排房子矮矮的,青瓦白牆,簷下掛著燈籠,紅的是酒館,黃的是茶樓,白的是手工製品或者服裝店。
燈籠的光暈在河麵上拖出一道一道長長的影子,被水波揉碎。
茶樓裏有人坐著,不多,三三兩兩,隔著窗子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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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在酒館門口站著,端著一杯酒,跟旁邊的人說笑;
大多人在閑逛,穿著輕便的米黃禪衣。
他們沿著河邊慢慢地走,走兩步停一下,看看月亮,看看水,看看遠處佛明寺黑沉沉的飛簷。
柳雨薇在一家賣糖糕的攤子前停下來。
攤主是個老頭,正在收拾東西,看見她,笑了一下:“姑娘,收攤了,明天再來吧。”
柳雨薇看著他案板上最後兩塊桂花糕,眼睛亮了一下。
“這麽早收攤?賣我兩塊唄。”
老頭看了她一眼,笑了,把兩塊糕用油紙包了,遞給她。
“這裏到底還是人少,晚上不比城鎮裏熱鬧。送你了,不要錢。”
“那不行。”柳雨薇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眯起來,“老公,給錢。”
陸橋一愣,尷尬地說:“薇娘,我沒錢了……”
他是真沒錢了,本來零錢就不多,在霧前鎮就花得幹幹淨淨,更何況自己的乾坤袋現在其實在柳雨薇手裏。
“喔!沒事,我養你。”柳雨薇叼著桂花糕點頭,把另一塊遞給陸橋,掏出自己的白色錦囊付錢。
按照陸橋按照習慣把桂花糕掰開,把一半放進嘴裏,另一半收好。
柳雨薇對甜食有著近乎於執著的喜愛,不吃還好,一旦開吃,不論多少都吃不夠。
所以陸橋總是隻吃半個,這樣柳雨薇不會發惱,自己也算盡到了照顧。
果然,柳雨薇朝著別處打量,走到一個糖人攤子前。
“老伯,能捏個蛇嗎?”她問。
……
ps.*注1:居士,含義1,指皈依三寶但並未出家的修行人;含義2,有才學的隱逸之士,也是文人雅士的別號。
善信,指心懷善意的普通大眾,在寺廟或者道觀短居,閉關或者散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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