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慢慢鬆開手。
退後一步。
他低頭想了想。
“你確實不能待在這兒,”他抬起頭,說,“這裏有獬豸。”
胖子的臉刷地白了。
“我已經打點好了,先帶你出去,”男人的聲音恢複了平靜,“離開軍營,你就撒腿跑。”
他從袖中摸出一塊銅牌,在胖子眼前晃了晃。
銅牌不大,比銅錢大不了多少,但上麵刻著的紋路密密麻麻,陽光一照,反射出一圈暗沉沉的銅光。
男人撩開帳篷簾子,探出半個頭。
午後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曬得帳篷布發燙。
他眯起眼睛,左右看了看。
沒人。
空地上空蕩蕩的,隻有幾頂帳篷孤零零地戳著,帳篷布被曬得發白,邊角處被風吹得微微翻卷。
遠處空地上的喧嘩聲還在繼續。
“走。”
男人放下簾子,轉身朝胖子使了個眼色。
兩個人一前一後鑽出了帳篷。
他們走過關卡,在帳篷區東側,那是用拒馬和柵欄圍出來的一道簡易門。
兩個哨兵本該站在這裏,但現在,拒馬歪歪斜斜地倒了一半,像是被人隨手推開的。
地上扔著兩根沒抽完的煙,煙頭還在冒著細細的青煙。
一個哨兵的水壺還掛在柵欄上,壺嘴沒蓋。
穿過關卡時,那枚銅牌發出奇異的光芒。
他們又來到馬廄。
馬廄裏倒是有人。
一個老馬倌正趴在欄杆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麟駒們醒著。
有幾匹轉頭看了胖子和男人一眼,鼻孔翕動了一下,打了個響鼻。
最後一道關卡是軍營的東側柵欄門。
這裏是出入軍營的主要通道之一,正常情況下有四個哨兵輪值,門口還擺著一張桌子,上麵放著登記簿和一壺涼茶。
但現在……哨兵的位置上擺著四把空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還搭著一件脫了一半的軍服,袖子垂在地上,領口處還殘留著主人脖子上的汗漬。
門大開著。
陽光毫無遮攔地從門外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大片白花花的亮光,亮得人眼睛發酸。
門外是曠野,一眼望不到頭。
雜草長到膝蓋高,被午後的太陽曬得有些發蔫,葉子微微捲曲,泛著一層淡淡的枯黃色。
但越往遠處,草越密越綠,在微風中輕輕搖擺,翻湧出一層層深淺不一的綠色波浪。
遠處是連綿的山影,被陽光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青藍色,山脊線的輪廓清晰得像用刀裁出來的,每一道溝壑、每一片樹林都看得清清楚楚。
天空中有幾朵白雲掛在半空,一動不動,像是被人用釘子釘在了天上。
天朗氣清。
惠風和暢。
男人指向遠處:“出了這個門,往東跑,翻過那道山梁,那邊有人接應。”
……
男人送走胖子後,沒有迴帳篷區。
他拐了個彎,繞過物資區,穿過馬廄,朝箭樓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踏得很實,揚不起一絲灰塵。
男人爬上第三層,推開頭頂的活板門。
“來活了。”
陰影中,裹著一件灰綠色披風的狙擊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曠野上,胖子的身影已經跑出去很遠了。
狙擊手眯起眼睛。
“喲,”他說,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調侃,“跑這麽遠才說,這得有五公裏了。”
“能打嗎?”男人問。
“小意思。”
狙擊手看了眼外麵的旗幟,評估風速和風向,然後把眼睛貼上瞄準鏡。
右眼微眯,左眼睜著。
他的呼吸變得極慢極長,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
槍身上的符文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瞄準鏡裏,胖子的身影被拉近了。
近到能看見他汗濕的後頸上那幾道被草葉劃出的紅痕,能看見他肥厚的肩膀一起一伏,肩胛骨的輪廓在麵板下麵若隱若現,能看見他笨拙地擺動著雙臂。
砰。
聲音被消音器壓成了一聲悶響。
八秒後,一枚深綠色彈頭從胖子的後心鑽進去。
它穿過脂肪,穿過肌肉,穿過肋間膜,從左胸口穿出來。
穿出來的時候帶出了一蓬血霧。
雜草被午後的風吹動,慢慢地、慢慢地伏下來。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胖子的身體就被完全遮擋住了。
天還是那樣藍。
雲還是那樣白。
陽光還是那樣好。
一切都和幾分鍾前一模一樣。
曠野還是那片曠野,雜草還是那些雜草,山梁還是那道山梁。
……
軍營中,先前單純暴力的互毆已經增加了法術對決。
陸橋屏息揮手就有碗口粗的青玉藤蔓破土而出。
古田一被短暫捆綁在半空,掙紮著爆發出金光才將藤蔓崩碎。
出乎意料的法術強度給後者帶來不小麻煩。
不過有這樣的法術對決,周圍爆發出喝彩聲。
在這種幾乎全是男性的地方,濃鬱的荷爾蒙一點就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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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官們看著激情澎湃的隊伍也沒有阻止。
在人族有組織度的情況下妖怪們壓根構不成威脅。
更何況湧出的妖怪數量不斷下降,現在已經見不到幾隻,倒是有零零散散的探險者從霧區退出。
“吼,想不到今天還能看到樂子。”一名軍官饒有興趣地說。
“是啊,司道監的內鬥,猜猜誰會贏?”另一名軍官搭話。
“這有什麽好猜的?那漢子是武道三境。”
“這不是打得有來有迴嗎?”
“哈哈哈,你瘋了,這叫有來有迴?小鬼頭明明被壓著打,你要賭嗎?五錢。”
“喂!”一邊傳來嬌俏的呼喊。
兩名軍官的聊天被打斷,他們驚訝地看向場中,是那坐在廢墟帳篷中的女人,異常貌美,男人堆裏冒出來這麽一個美人,任誰都會春心蕩漾。
可惜她是妖精。
“我和你賭!”女人招手說,“五枚褐通寶!”
軍官在短暫的錯愕後迴應:“哈哈,好,我賭那小鬼頭會被打趴下!”
秦修遠沒有理會柳雨薇和軍官們的賭約。
他發現柳雨薇不是毫無涉事經驗的妖精,指望通過哄騙下手是不現實的。
突然像是感應到什麽。
秦修遠扭頭,五官普通的男人已經身著黑獸服站在他身後。
“大人,已經辦妥了,不過……屬下有事稟報。”
秦修遠略作思考,又看了眼柳雨薇,轉身離開,來到人群後方。
黑獸服男人拱手說:“大人,我們可以直接拘捕那陸姓小子。”
秦修遠略微皺眉,他也想這麽做,可就如同陸橋和古鐵衛交涉的那樣,問話應該由直屬上級來完成。
“沒有這種說法,沒有確鑿的證據說明他犯事。關於一些隱瞞,他確實有責任先向上級匯報,所以他和古田一現在也僅僅是切磋。”
黑獸服男人嘴角上揚,“可如果說,給他加上妖魔的名頭呢?”
“妖魔?”秦修遠不悅,看向場中,陸橋不斷躲閃,在古田一手下勉力支撐。
古田一每砸出一拳,地麵都會出現巨坑。
不管怎麽說,陸橋看上去都是個人。
“你好大的膽子,在這種重要的事情上胡說八道,你當稽查隊是吃幹飯的?”秦修遠露出威儀。
男人就是這樣,或許會被美色短暫地迷失了眼,可隻要冷靜下來,就會立刻展現出能夠維護其地位身份的兇性。
“你們骷髏會的破事,除掉一個陸橋,事後清算全落到老子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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