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大人,所為何事啊?”老黃用鬆弛的語調問。
“調一本書籍,治部丙字七十八卷。”塗三直截了當地說。
“治部?”陸橋不明白自己和這類事件能有什麼沾邊。
元泱界對於知識的歸納包括道、史、文、象、工、醫、治、夷、雜共計九大類。
道部包含了百家等哲學與思想,如六經註疏、四書義理等。
而治部作為其中之一代表了社會與製度,包括戶籍製度、市舶司文書以及司法例集。
通常而言,靈修不會涉及到這一分類。
自己又能為泗水鄉的管理做出什麼呢?
糟糕,總不能是被抓來當文書的吧?!
他忽然想起賈管事在外麵的慘樣。
關鍵是塗三撓了撓頭,也沒說什麼。
這讓陸橋有些惶恐。
他心想,兄弟把你放心裏,你把兄弟踹溝裡。
反倒是老黃開口了。
他一邊紮進亂七八糟的書堆,一邊回答,“這可是個冷門的知識。在大多數人眼中,常人理解的‘治部’都是政治、經濟、法律一類,但實際上,它還包括了‘民俗文化’。”
陸橋搖頭,“仙術怎麼能跟‘民俗文化’扯上關係?在我們宗門書閣,這被分為‘象部’,是與‘歷算’、‘天文’一類的自然科學。”
“那是你們祖師爺私自分配的。”老黃笑了笑,“衙門和樞密院可不認。”
但陸橋猜他想說的是,你們祖師爺生前也是個體麪人……
“法術的誕生是在文明之後,其實在元泱界漫長的時間中,法術更多是以一種‘花裡胡哨’的形式存在的,它在技巧上的大爆發不過是最近十萬年來的事。
在此之前,人們用法術隻是為了在載歌載舞時更好看,比如‘金光術’的早期形態就是跳舞時揮舞出金光點綴,而‘通幽’則與儺戲相配。”
老黃不急不慢地說,
“法術的發展和醫學歷史相當,而它在文明早期又顯得過於雞肋。當它們真正變得難以忽略時,靈修一脈已經在治部這一分類待了很久很久了。”
“喏。”話音落下,他剛好轉身遞過來一本古樸書籍,就像提前卡好了時間。
塗三用眼神示意陸橋接住。
書籍的材質很普通,是靈竹和樹漿混合的觸感,很常見。
但從磨損的程度來看,它偶爾會被翻閱,並且已經上了年限。
書名寫著“法術運用編匯雜談”。
“這本書記載了法術專精時的表現,是泗水鄉靈修的結晶。發起者曾是一名高階靈修,後來在泗水鄉居住的每一位洪境以上靈修都會留下自己的感悟。”老黃解釋道。
陸橋翻了翻,書本不算厚,但不同位置變化明顯。
越前麵的越老舊,越後麵的越嶄新,其中使用的紙張也有些許變化。
和老黃說的一樣,這是後人不斷往後增加內容的痕跡。
陸橋大致掃了一眼,他們的行文風格也各不相同,有的很口語,有的很嚴謹,但總得來說,像是一本隨堂筆記。
嗯……筆記就筆記唄,還雜談。這些前輩真會起名字,一個個都是體麪人。
陸橋暗中對老黃予以還擊。
“這、是主簿大人的主、主意。”塗三結巴著說:“算是對陸大人的答謝。”
“答謝?”陸橋眼神閃爍,他在麵對別人**裸的感謝時還表現地不太自然。
“鄉裡先來妖怪,後有異、族,陸大人幫了不少忙。陸大人出身仙宗,不缺、功法,但這本雜談也許能對陸大人有、奇效……”
老黃像是受不了了,接過話來,語速偏快:
“法術和功法的修行包括‘深度’和‘廣度’。
你們名門弟子由於資源太好,在‘廣度’上不成問題,擁有的法術層出不窮。
而散修們與你們相反,陪伴自己的往往終身隻有那麼一兩門法術,所以精力都在‘深度’的鑽研上,
比如怎麼把一門法術的作用發揮到最大,而這本書就是‘深度’的代表。”
陸橋恍然大悟,瞬間收起了輕視。
那就好好看看?來都來了。
塗三繼續說道:“當然,衙門還為陸大人準備了些許銀兩……”
老黃樹皮般的麵容顫動了,他再一次打斷塗三,“嘿!這不符合規定!以我朝律法,就算靈修在突發事件中立功,也應當在稟明朝廷之後由司道監發放。”
“可陸大人是仙宗在讀弟子,並未、進入司道監名錄。”塗三解釋道。
陸橋又把目光放到這個與眾不同的老黃身上。
他發現別的老人都是深沉內斂,老黃卻活脫脫像個孩子,什麼心事都寫在臉上。
比如此刻,他正瞪大眼睛盯著自己。也多虧了這個表情,陸橋發現他的小眼睛中是灰色的瞳仁。
他的表情很好讀。
那是含義明確的驚訝,就好像在說:媽的,現在的後門都開到這種地步了嗎?
……
泗水鄉,醫館。
昨晚泗水鄉進攻影域的傷員全部被集中到這裏。
朱建安和梁宏壯正在詢問芸娘情況。
“他們怎麼樣了?芸娘。”朱建安渾厚的嗓音輕聲問道。
“彈頭銹了。”
“什麼?”朱建安一愣。
“這些傷口不對勁,彈頭銹了。”芸娘沉默了一陣,忽然開口,銀刀在瓷盤上刮出冰棱聲,“傷口裏有鐵腥味。”
“可你昨天沒這麼說。”朱建安有些吃驚。
“昨天隻是緊急處理,畢竟傷員有這麼好些個。”
梁宏壯也站在一旁,食指無意識敲著腰間的空槍套。
“也許是疏於槍支維護?青龍幫的槍匠死了。”梁宏壯忽然說,“上個月死在胭脂河排水口,肺裡灌滿鐵砂。”
“不,不像。你該查查子彈的來路。”芸娘看向梁宏壯,用刀尖挑起浸血的紗布,“這種潰爛速度……不像普通槍傷。”
“你們能說點我聽得懂的麼?”朱建安顯然有些著急。
“你的人中了槍傷對不對?”梁宏壯冷靜地看向朱建安,眼神堅定,“之前我們認為這槍傷來自於衙門,但芸娘推翻了這個可能,她覺得打傷護衛小隊的槍支另有來路,似乎子彈帶著某種……”
“彈頭被動過手腳,看起來是銹跡,但效果是造成傷口潰爛,毫無疑問是某種破敗法術。”芸娘解釋起來。
“總之,我也覺得不對,這件事情我會去調查的,最後的收尾工作,要把那可疑槍支找出來,怕就怕對方還有後招。”梁宏壯點點頭,消瘦的麵孔帶著鋒芒。
他是個效率派,聊完之後轉身就往外走。
屋內剩下朱建安和芸娘。
朱建安咳嗽了一聲,“芸娘,那……能治嗎?”
“當然!”芸娘有些驚訝,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問,“這些隻是小手腳。除了腿部貫穿傷的那位,其他隊員我會完完整整還給你的。至於那貫穿傷,由於經脈受損嚴重,肯定會留下些後遺症。”
朱建安這才放下心來,他敏銳地聽見外麵傳來腳步聲,是又有人來了。
“陸大人?”
“陸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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