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鄉,港口。
年輕的衙役穿好嶄新的簡約深藍色製服,緩緩推開值班室大門。
“門就別關了,這麼熱的天,透透氣。”
“好嘞好嘞,齊大人。”屋內一個較老的聲音回答。
齊茂顴骨突出,有一雙狹長的眼睛,看上去隻有三十歲。
三十歲在元泱界的人族當中是非常年輕的歲數,這裏的普通人平均能活到兩百到三百歲,靈修中更是有壽命達到一千年的。
齊茂最近的心情著實不錯,一是因為夏祭將至,對於整個泗水鄉來說,這都是一年中難得慶賀的日子;第二則是因為自己終於擺脫了“白役”。
“白役”這種東西,在衙役中是沒編製的,說白了就是掛在人家名下的“幫閑”,腰裏別塊木頭牌子,在碼頭上唬人的。
但轉正之後就不同了,如今自己是吃皇糧的“經製”。
鄉裡其他的衙役都得苦熬小幾十年才能轉正,但自己如今才三十歲,可謂是根正苗紅。
這意味著齊茂將來在本鄉和外鄉都極好找媳婦。
更何況駐紮港口的衙役屬於外崗,外崗可是肥差,對著河道隨便喊一句“衙門查驗”,商船都得哆嗦哆嗦。
查不出問題不要緊,要緊的是衙門可以慢慢查,查他個一兩天,誰家船隻頂得住?
就算是普通的過客,也得掏兩個子,否則衙役可以把他扣在河道衙門。
所以那些剛靠岸的貨船,船老大要是懂規矩,下船頭一件事,就是揣著個小布袋,溜達到衙役的棚子邊上,假裝問路或者借火兒,順手就把東西塞過去。
裏頭可能是幾串錢幣,大概50文到100文不等,大型的貨船會更多。
這叫“上供”,圖個清凈,免得衙役們沒事找事,非說他船上有“違例”的東西。
齊茂今晚喝了點小酒,站在河邊,港口的空氣有些嘈雜,但河風格外舒適。
“喲!這麼晚了還有船隻。”他突然眼前一亮。遠處正靠過來一艘小船,一看就是“德勝船行”的樣式。
齊茂很喜歡這個時間到岸的船,因為自己有的是時間跟對方慢慢磨,實在不行自己就翹腳睡大覺去,壓到明天再處理。
好不容易當上正式衙役,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這個階段的他擁有著無限的興趣和耐心。
就算這個港口的吞吐量不算大,可自己能在這肥差上慢慢發展。
遠遠看去,船上似乎站著一名穿著粗衣的相貌稚嫩的年輕人。
這種年輕人最好嚇唬,隨便扣個帽子就得哆嗦地破財消災。
這時,一個瘦高的棉麻短袖中年人也提著手提箱走了出來,他將箱子放到地上,蹲下摸索起來。
齊茂知道,他是“德勝船行”的人,準備協助這條小船靠岸並且結算船費。
隨著這名瘦高工作人員站定。
“噔!”
小船邊緣的指示燈亮起紅色。
工作人員手中拿著兩支紅色光棒,在自己胸前以固定頻率緩慢揮舞起來,那是在指揮停船。
河中的船隻,也就跟著他的指揮,不斷向船塢內“德勝船行”的區域緩慢移動過去。
齊茂逐漸看清了船客的樣子。
年齡不大,五官略微清秀,穿著一身鬆垮垮的棉麻汗衫,寬鬆灰褲,麵板白皙,是個俊青年。
這是很平常的穿搭,在這個季節裡,西部地區男人們主流這樣,寬鬆透氣、舒適實惠。
大富大貴的家庭當然就不會這麼穿。
距離合適的時候,齊茂手持黑棍走了上去,“鐺鐺鐺”敲擊固定在岸邊的纜樁,吹了聲口哨,用他慣用的語調問道:
“喂!哪裏人?”
那年輕人似乎愣了一下,靠著船沿,整理了下衣服,老實且積極地回答:“我從潭州港過來的!”
“路上沒遇到妖精吧?”齊茂隨意地問。
“哦,奇怪的陌生人也算。”他又提醒道。
這話問得陸橋心裏發慌。
怎麼跟做夢的時候一個樣?都是衙役,都問妖精。
關於她的事情,不能說。
說,萬一他們上船搜查,這不就麻煩了?那個補丁樣的船板鐵定保不住。
陸橋裝作回憶的模樣,遲疑著說:“陌生人……”
“不用緊張,隻是慣例問問。”
齊茂這麼說著,但現在陸橋對於這件事情反而在意起來。
他先是搖頭否認,然後故作八卦地問道:“衙役大哥,最近妖精是闖了什麼禍事嗎?現在應該是我朝和妖族的蜜月期才對。”
齊茂撇了撇嘴,“這說法可就太多了。有說某隻妖精因為犯法本該被列入通緝名單,正是因為人妖兩族蜜月期才改成暗中搜捕;有說是為了提高‘妖精閣’錄入妖精的合法地位,所以對野妖精展開嚴查;還有說有不實的證據,妖精勾結異族潛入元泱界搞破壞。”
或許是由於心情不錯,齊茂難得多說了幾句。
他還饒有興趣地眨了眨眼,“你信哪個?”
陸橋沉思了片刻說道:“我信第一個……”
齊茂為自己的糊弄成功而哈哈大笑:“哈哈哈哈!錯!實際上都不是,我們遇到了些別的問題。”
他朝著岸邊的某個方向揚了揚下巴。
那是港口外麵田埂的位置,圍了好些人。
“那邊出了點事故,所以現在港口比較緊張。”齊茂撇了撇嘴,“不過這樣查過往船隻我想也沒什麼用,你要真遇到妖精,現在也應該涼透了。”
陸橋大吃一驚:“妖精殺人了???”
“哐當——!”
船隻成功靠在岸邊。
“那我不知道,他們還在調查。”齊茂揮了揮黑棍,“行了,退一點。”
陸橋心頭一顫,主動說:“您稍等,我馬上到岸。”
齊茂滿臉黑線,“我是說我要上船,你堵在那我怎麼上來?”
他取出腰上的銅色腰牌,上麵寫著“衙”字,大喊:“上、船、檢、查!你不讓是嗎?”
陸橋深吸一口氣,調整心情……識趣地側開身子退後兩步。
沒錯,隻退後了兩步,他得擋住某個敏感的位置。
齊茂輕鬆地朝著甲板縱身一躍,站穩後問道:“小子,是來參加夏祭的嗎?”
問話的同時,手上黑棍也掄得圓,看上去是活動身體,實際上這是一種通過劇烈肢體動作對別人造成心理震懾的方式。
“對!衙役大哥真是神機妙算。”
齊茂很滿意陸橋的表現,尤其是神態,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一點鋒芒。
“咳咳。”
“你該知道規矩的吧?”齊茂壓低聲音,打量著陸橋。
他把手放到腰間,側身半遮半掩,大拇指、食指和中指不斷摩擦,那是錢的意思。
“知道知道。”陸橋早有準備,一個勁點頭。
他猛地摸腰,一把抓到左側的妖刀。
齊茂麵色一寒。
“錯了錯了。”陸橋尷尬地笑了笑,又改摸右側的錢袋。
他從腰間掏出來一塊銀色的錢幣遞給齊茂。
齊茂傻眼了,這麼一塊銀幣麵額極大,是100文的十倍!
也恰好在這時,岸邊兩個同樣穿著簡約深藍色製服的中年漢子從這裏路過。
他們一前一後,一人臉型方正,一人濃眉大眼。
急匆匆穿過一個又一個纜樁。
齊茂臉上的喜悅瞬間收斂。
這兩人都是一等衙役,其中一個還是自己的頂頭上司。
齊茂好不容易手握钜款,被他們知道了還能留下幾成?
他不由得往陸橋身後站了站,就要把那一兩錢幣揣進包裡。
結果才剛剛挪步,靴底踏過飽經風霜的老甲板,併發出沉悶的聲響,頓覺腳下一軟。
“哎喲!我去!”
一聲疾呼之後,齊茂整個人都掉進了甲板裡,摔得人仰馬翻。
於是就聽見:
“嘎吱吱…啵兒~咚!轟!!!……吱呀吱呀~”
甲板哀鳴,木板塌陷!
齊茂已經摔裏麵了。
或許是給摔懵了,場內安靜幾秒後……
咆哮聲湧出來:
“他孃的!這船上怎麼有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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