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橋和沈默艱難地扭頭對視。
此時此刻,他們都希望對方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假的。
風景是假的,巨潮也是假的,紫衣美婦和青衣男人也都是假的。
實際上兩人隻是不小心喝醉了,正坐在湖邊的橫樹上呼呼大睡。
別說美女了,夢裏什麼都有。
可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神裡讀出了震驚和惶恐。
真操蛋啊!這一切竟然是真的?
很明顯霧區的變化是有人以一己之力破開了霧氣。
怎麼可能用人力破開霧區幾千年不變的規則呢?!
要知道,這東西甚至是劃分國界的依據!
如果真的有這樣的個體存在,那不是天庭的真仙也是傳說中的神明吧!
陸橋再次看向那個兩鬢斑白的青衣男人。
他風度翩翩,歲月將他醞釀得淡然持重。
溫和的音調裡充滿著領袖般的魅力。
這種人幾乎是天生的領袖,他隻需要站在那裏就有無數人追隨。
眼下的情況隻能是意外。
乘黃是傳說中的神獸,外形和狐狸一樣,背上有兩隻彎曲的角,傳聞“乘者增壽二千歲”。
後世典籍中,乘黃又有諸多別稱:飛黃、騰黃、翠黃、紫黃、古黃、訾黃。
成語“飛黃騰達”便源於此,形容乘黃騰躍之姿。
眼前的乘黃已經化作妖嬈的美婦,高傲的她不願意讓領袖般的男人騎乘。
陸橋現在有其他的顧慮,“看樣子他們要開打,就怕這裏經不住他們折騰。”
“別想太多,這種情況我們也逃不掉,最好的辦法是就地隱蔽。”沈默此刻又恢復了軍人般的冷靜,他四處張望,周圍已經變成滿是泥濘的寬闊地,兩個人直勾勾地逃跑太危險了。
況且如果這一人一妖的打鬥真的能波及山穀,他們逃也逃不掉。
說完他立刻展開了行動,從乾坤袋裏摸出一枚補氣丹,塞進嘴裏,雙手再次按在地麵,泥土開始顫動,兩人緩緩下沉。
陸橋也按在地麵,不再吝嗇眉心的錦鯉真氣。
三尾錦鯉落入氣海,青玉色的藤蔓破土而出,緩慢而無聲地進入沈默的土牆,對護罩進行加固。
兩人忽然察覺空氣變得躁動。
周圍的泥濘乾涸起來。
抬頭望去,紫衣女人周身出現跳躍的火焰,火焰是紫紅相間的異色。
這大概就是她的本命狐火!
真是火力驚人!
陸橋使用眉心真氣引動的青焰也要遜色這個太多!
這狐火威力不凡,整個山穀頓時變得乾燥。
陸橋與沈默趕緊沉入地下。
泥土與青藤構築起球形籠狀,將他們包裹,外麵又被沈默施加了堅硬的岩石外殼。
他們在地麵鑽出小孔,以便觀看可能發生的大戰。
乘黃胡未央大吼一聲,空氣中的火焰激射向青衣男人。
男人神色依舊平靜,頗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風範。
任憑火焰在空中凝聚,盤旋,最終形成一道巨大的火龍捲。
紫紅色的火光衝天而起,將他整個人吞沒。
熱浪席捲整個山穀,湖水的水位快速下降,岸邊的泥濘瞬間乾涸龜裂,那些倒伏的枯木甚至開始自燃。
遠處的陸橋和沈默即使躲在地下,也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溫度。
兩人感覺自己會被燜熟的!
沈默厲聲道:“快!”
然後伸手摸向乾坤袋。
陸橋聽音知其意,同樣摸向乾坤袋,兩人拿出水袋,往自己的身上灌下冷水。
又增大孔洞,用粗糙的水行術將水汽排出。
然後,火焰停了。
像被什麼東西一口吞下。
男人依舊站在那截浮木上,負手而立。
他周身空間在微微扭動,邊緣是純粹的黑暗,連光都無法逃脫。
火龍捲,就那樣被黑暗吞了進去。
無聲無息,連一縷煙都沒剩下。
他看著胡未央,那雙寒星般的眼睛裏沒有得意,隻有一絲淡淡的惋惜。
“活了三千年,不容易。”他說,“蕭某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胡未央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紫紗衣下的曲線隨著喘息微微顫動。
她盯著那個男人,咬著牙,一字一字從牙縫裏擠出來:“老孃說了,沒讓人騎過,你也休想得到我的狐火!”
男人輕輕嘆了口氣。
他抬起手。
那隻手修長乾淨,骨節分明,像讀書人的手。
他隻是輕輕一抬,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胡未央身邊的空間扭動了。
那無形的黑暗忽然活了過來,像巨獸張開的口,猛地向內一合。
她連叫都沒來得及叫出來,就被吞了進去。
空中爆發連續的悶響。
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來的轟鳴,震得整片山穀都在微微顫抖。
陸橋隻覺得胸口一悶,氣血翻湧,險些壓不住氣息。
然後,黑暗裂開一道縫。
胡未央從裏麵跌了出來。
她落在一截浮木上,單膝跪地,雙手撐著才沒有趴下。
那身紫紗衣已經淩亂不堪,裙擺撕裂了好幾處,露出白皙的小腿;髮髻散開,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沾滿了不知是泥還是血的汙漬。
她的嘴角溢位一縷血絲,滴在浮木上,順著木紋緩緩滲開。
她抬起頭,看著麵前的青衣。
那雙乾淨的眼睛裏,終於有了別的東西——是恨,是不甘,是寧死不屈的倔強。
男人踏前一步。
隻是一步,就落在她麵前的那截浮木上。
兩人相距不過兩米,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顫動。
他伸出手。
那隻手按在胡未央的小腹上,隔著那層薄薄的紫紗,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熱與顫抖。
胡未央渾身一僵,想躲,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周圍的空氣像是凝固成了透明的鐵,把她死死釘在原地。
男人的手微微用力,向內一探。
胡未央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叫聲在空蕩蕩的山穀裡回蕩,驚起遠處山崖上的飛鳥,震得那些潛伏的小獸瑟瑟發抖。
陸橋聽在耳中,隻覺得後背發寒,手心全是冷汗。
男人將胡未央推了出去,破碎的紫衣女人這一刻像是凋零的蝴蝶。
男人看著掌心躺著一顆雞蛋大小的珠子,通體紫紅,表麵有狐紋流轉,隱隱透著溫熱的光。
那是她的內丹。
胡未央軟倒在浮木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那張原本嫵媚的臉上,此刻隻剩下慘白和汗水。
她盯著男人,眼睛裏有淚光打轉,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男人將內丹捏碎,隨後抬頭望向遠處。
那裏,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矗立在天地之間,山腰以上繚繞著終年不散的霧氣,像披著一層銀灰色的紗。
他又抬起手。
那隻手朝著那座山峰,輕輕一招。
山峰動了。
整座山從山腰處斷裂。
隻看見那半截山峰緩緩傾斜,緩緩脫離,然後朝著湖麵砸落下來。
轟——!!!
山體砸進湖中,激起的水浪高達數十米,鋪天蓋地地湧向四方。
那些殘存的枯木、屍體、碎石,被水浪捲起,又重重摔下。
山峰最終落在湖岸邊的空地上,正正壓在胡未央所在的那片水域,同時,也砸進了陸橋的心裏。
他從沒有見過這手筆。
這樣的神力,簡直是驚世駭俗。
就算是宗門裏的大真人們恐怕也鮮有能拿出這麼一手的。
他到底出自哪家名門?
沈默在他旁邊,默不作聲,卻又冷汗直冒。
煙塵散去。
男人站在浮木上,負手而立。
他看了那座山一眼,眼中不起波瀾。
片刻後,轉身,揮動衣袖。
衣袖飄起,帶起一陣清風。
他就那樣踏著虛空,向著天上飛去。
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終消失在雲層之上。
天地間隻剩下那座新落成的山。
陸橋和沈默縮在地下,誰也不敢出聲。
許久,沈默才嚥了口唾沫,用沙啞的聲音說:“……他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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