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本不想跟對方糾纏,但現在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了。
他警惕地尋找野豬怪的身影。
霧氣太濃,好一陣後終於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輪廓很大,甚至超越了一頭成年水牛,接近未成年的象。
脊背上的鬃毛像一片倒伏的枯草,肩胛處的筋肉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在霧中顯出模糊的線條。
還有足足六顆眼珠。
正常的位置上是兩隻,渾濁、佈滿血絲,像煮過的魚目。
另外四隻畸形的眼珠沿著吻部兩側生長,錯落排列。
畸形的眼睛也在動,有的看向上方,有的盯著側方,有的隻是緩慢轉動,瞳孔裡倒映著霧氣的灰白色。
“真是每隻都噁心,隻隻不重樣啊……”沈默舔了舔乾涸的嘴唇。
豬怪曇花一現般在霧氣中出現又隱匿。
巨大的體型,此刻像是在水麵換氣翻沉的魚。
沈默覺得很難辦,他抹了把汗,把指南針塞回揹包。
由於棘手,抽出腰間短刀的同時齜牙吸氣。
他握緊刀柄,閉眼傾聽空氣的震動。
這個時候,聽覺比視覺有用得多。
低沉的轟鳴在周圍環繞。
是某種沉重的軀體在加速奔跑,內臟和血肉擠壓碰撞。
“來了!”沈默猛地睜眼。
下方的霧氣被撕開一道口子,那個龐大的黑影從裏麵衝出來,筆直撞向他所在的樹榦。
沈默在最後一刻躍起。
樹榦同時在他腳下炸開,木屑擦著他的臉飛過。
他在空中轉身,雙手握刀,藉著下墜的力道狠狠紮進那東西的後頸。
豬怪的腥臭撲麵而來。
刀刃沒入皮肉,但隻進去三寸就卡住了——皮下有骨板,像革甲,沒能擊穿。
豬怪猛地甩動身體,沈默被甩脫,後背撞上一棵樹榦,摔進灌木叢裡。
他爬起來,短刀還在手裏,刀刃上沾著綠色的血。
那東西轉過身,正對著他。
六隻眼睛全看過來。
距離他不到十米。
他終於看清了那四隻多出來的眼睛,令人作嘔的眼睛。
它們長在吻部兩側的肉瘤上,肉瘤隨著呼吸輕輕顫動,眼睛一開一合,像四顆嵌在爛肉裡的渾濁珠子。
豬怪低下頭,豬拱鼻貼在地麵上嗅了嗅。
然後後腿蹬地,瞬間加速沖了過來。
沈默俯身往旁邊滾,躲開了正麵衝撞,但肩胛被它的側身擦過,巨大的動能被灌來,他覺得自己被攻城錘擦上,整個人飛出去,在地上翻了三個滾才停下。
他爬起來,短刀已經滾落一邊,破損的衣服下露出鱗片般的石質肌膚。
霧區的特點是靈子的失序,但作用於體內的法術卻可以正常運作。
就算土係是出了名的抗揍,沈默挨這一下也不輕鬆。
他活動筋骨,發現胳膊有點脫臼。
換成別的能力,恐怕不止是骨碎,連內臟都會破損。
情況很不妙啊!
沈默以為豬怪會乘勝追擊的時刻。
那東西又低下頭,鼻子貼著地麵嗅。
它在找他的氣味。
原來這頭豬完全就是瞎的!
沈默盯著它,慢慢往低窪的方向挪動腳步。
那邊有隱約的水聲,跳進水中可以消除氣息。
突然,豬怪猛地抬起頭來,六隻噁心至極的眼睛對準他。
沈默已經見識過它的瞬時加速,心中警鈴大作。
渾身真氣迸發,將軀體強化。
恰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像一顆炮彈,砸在豬怪的腦門上!
“轟——!”
巨大的衝擊力把野豬怪的頭砸進泥土裏,整個軀體因為慣性往前翻滾,脊背上的鬃毛擦著沈默的臉掃過。
他被掃倒在地,滾了兩圈,抬頭看見那東西已經側翻在地,四肢還在抽搐。
一個青年蹲在它頭顱的位置。
青年單膝跪地,一隻手按著那東西的腦袋,另一隻手握一把刀,純黑色的刀,整個刀身都插進了豬怪的腦門。
青年周身湧動著黑氣,頭髮被真氣吹得倒豎起來,衣袍獵獵作響。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年輕的臉,綠瞳,鼻樑挺直,下頜線條清晰。
五官整體算是清秀,眼神卻像某種猛禽,盯著獵物的時候讓人後背發涼。
妖刀在他手裏震了一下,豬怪徹底不動了。
青年站起身,拔出刀,甩了甩刀刃上的綠血。
真氣收斂,衣袍落下來,他轉頭看向沈默。
“沒事吧?”
沈默沒說話,甚至刻意保持安靜。
青年來時的方向傳來濃烈的喘息聲。
腳步聲沉重急促。
迷霧退散。
跑出來的是個姑娘。
她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全是汗。
她本來應該挺好看的——瓜子臉,下巴尖尖的,眉眼生得秀氣。
但此刻臉上沾著泥點子,額頭上糊著汗濕的碎發,兩頰因為奔跑泛起不正常的潮紅,整個人顯得狼狽至極,倒在地上吐舌頭,像是一條狗。
這個姑孃的腰間掛著一枚黑色的腰牌,脖子上串了一顆珠子。
“幹什麼幹什麼?鬼妞你要堅挺!站起來,不許坐,跑完步就坐會長大屁股!”
那枚腰牌竟然說話了!
“嗯~~~~~~~~~~”姑娘癱軟在地上,如同鹹魚翻騰般搖頭,毫不體麵。
那“嗯”聲是明確的拒絕,帶著撒嬌的架勢。
“起來起來!吃得苦中苦,伺候人上人,你還想不想伺候人上人了?”
沈默傻眼了。
他看向陸橋,以眼神提問:這是你的人?
陸橋點頭同樣以眼神回應:沒錯,這是我隊友。
沈默忽然感受到了世界的荒誕。
周圍是詭譎的迷霧和張牙舞爪的鬼樹。
體型龐大的野豬怪才剛剛躺下,肉山噴泉正飆著綠色的血。
凶神般的青年登場了,他以雷霆一擊殺掉了為禍一方的妖怪,而他的冒險者同伴是兩個活寶。
一個光跑步就能累成死狗的姑娘和不幹活隻壓力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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