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橋點頭,扶著柳雨薇,一邊看向阿香:“帶路。”
這個地宮很深,他們下行了百餘台階,才最終到達平地。
明明是地下深處,陸橋卻發現視野更加明亮了。
地下通道的盡頭,佈置了一處地下庭院,兩側燃燒著整整一排的幽焰,不到十米就有一簇。
按理來說地下缺乏氧氣,這麼多的火焰同時燃燒,竟然沒有引發人的頭暈目眩。
原因其實也很簡單,陸橋懷裏的石頭燙得像要燃燒起來。
這些都是蘊身炎,燒掉的都是執念。
如此大的燃燒量,可見這裏的執念之重。
“你們用蘊身炎當路燈用?”陸橋看向阿香。
阿香回答:“這是原因之一,這些火焰和總爐相連,總爐不熄滅,這裏就不會熄滅,這樣‘人’多了取火方便。”
“我想去裏麵看看。”柳雨薇輕聲說。
“我們走。”陸橋點頭,往前遞了遞燈籠。
一人一妖一鬼沿著通道前進。
路過兩旁的蘊身炎時,陸橋注意到,道路兩旁還擺放著各種石雕。
這些石雕全是不規則的“獸”。
人身蛇尾的牛。
蝙蝠翅膀的蜥蜴。
三頭犬。
唯一跟人最相似的是雙手變成蠍子鉗的人。
院子盡頭,是一個半嵌入地下的巨大煉丹爐,爐子有兩層樓高。
爐身漆黑,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爐門敞開著,其中有幽焰熊熊燃燒。
裏麵的景象讓陸橋極度不適。
七八個人靠在爐壁上。
不,不是靠——是被“固定”在那裏。
一根根漆黑的尖刺從爐壁伸出,貫穿他們的胸膛、腹部、肩膀,把人像烤串一樣穿在半空。
他們沒有掙紮,沒有慘叫,甚至沒有表情。
眼睛半睜著,空洞地盯著某個方向,像睡著了,又像死了很久。
幽焰在他們身上燃燒。
淡藍色的火舌從麵板表麵舔過,從五官裡鑽進鑽出,從指尖、腳尖、發梢冒出來。
可是麵板沒有焦黑,衣裳沒有焚毀,連頭髮都一根不少。
燒的不是皮肉。
是別的東西。
陸橋盯著那些火焰,忽然明白過來。
執念。
那些盤踞在人心底的東西,怨恨、不甘、恐懼、癡迷,正在被一縷一縷燒出來,化作幽藍的火苗,從這些人的七竅和毛孔裡往外躥。
燒乾凈了,就隻剩一顆珠子。
巨大的火爐後麵的陰影裡蹲著一尊更大的虎像。
虎像高大,逾越二十米。
虎頭微微低垂,俯視著整個院子。
兩隻眼睛不是石頭,是兩團暗紅色的光,一動不動,卻像一直在動。
虎像底下,是供桌。
齊腰,漆黑的石料打磨得光滑如鏡。
上麵擺放著幾樣東西。
柳雨薇掙脫陸橋的攙扶,扭動蛇身獨自向前。
供桌左邊,是小山般煉好的屍丹,足有二十枚。
右邊有更高的一摞,數量不明,莫約五十到百枚之間,顏色略淺,透著一股潤澤的霧氣。
這東西陸橋在外麵剛剛見過,是霧珠。
正中間,是一個金色的水盆。
盆不大,尋常人家洗臉用的尺寸,材質卻不是銅,是一種發光的金屬,金光流轉,照亮了周圍三尺。
盆裡有水。
水麵平靜如鏡,映著一個不該出現在地底深處的景象——陽光。
金黃的胡楊,清亮的河水,炊煙裊裊的村莊。
有人在河邊洗衣,有人在門口擇菜,有小孩光著腳跑過土路。
風和日麗,百姓安詳。
是他們剛離開的那個沉村。
陸橋看得直皺眉。
這算什麼?監視?可這個沉村怎麼跟記憶裡的不一樣?
阿香抓住了這個瞬間。
她無聲無息邁動腳步,眼神忽然變得陰鷙。
她右手突然成爪,猛地抓向前方毫無防備的柳雨薇!
下一秒,一雙攝人的綠瞳幾乎同時在她旁邊閃耀。
陸橋運轉通幽法力朝著阿香拍出一掌,針對魂魄的一掌。
這一掌直抵胸口,打得阿香魂魄出竅。
她的身體側飛出去,飛出了兩道魂魄!
都是從那具身體中飛出的,兩個衣著氣質不同的阿香魂魄!
一個落地時踉蹌幾步,抬起頭,眼裏是驚恐和茫然。
她看著自己的手,看著周圍,看著倒在地上的那具身體,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陽光樸實的臉,像剛從一場噩夢裏醒來。
另一個穩穩飄在半空,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嘴角慢慢咧開。
笑容陰冷,黏膩。
第二個阿香沒有絲毫猶豫,抓住前方茫然的魂魄,拽著她的頭髮,將她狠狠扔向柳雨薇麵前的金色水盆。
隻是一瞬間,那個魂魄就被吸了進去。
緊接著,她鑽回倒地的軀體當中,重新慢慢站起。
阿香抬起手,端詳自己的手指——纖細,白皙,指節分明。
她把手指湊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像鑒賞一件稀世珍寶。
然後她把手指貼在臉頰上,輕輕蹭過麵板,眯起眼,發出滿足的嘆息。
“身體……”她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溫熱的身體……”
她低下頭,雙手撫摸自己的胳膊,從上往下,一寸一寸,撫摸每一寸麵板。
摸到肩膀,她聳了聳肩,感受關節的靈活;
摸到腰,她扭了扭,感受腰肢的柔軟。
她摸自己的臉,摸自己的脖子,摸自己的鎖骨,每一處都停留很久,每一處都讓她的笑更深一分。
陸橋看得頭皮發麻。
他護在柳雨薇身前,寸步不離。
他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為什麼自己一掌打到了肉體上?明明對方渾身都是鬼氣。
為什麼一具肉體上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魂魄?
為什麼這一個魂魄這麼……瘋癲?
阿香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伸出舌尖,從上唇舔到下唇,又繞著嘴角轉了一圈,像在品嘗什麼滋味。
她張開雙臂,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擁抱什麼。
“啊……”她的聲音裏帶著陶醉,濕漉漉的,“我終於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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