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還沒有開啟,但主街上已經排起了長隊。
出口處有一棟高聳的建築,上麵懸掛著巨大的時鐘。
陸橋和灰八通簡單吃了碗麪,就駕駛車輛在門口等候。
這裏已經有不少散修準備就緒,大家互相少有交談,隻是沉默著佩戴自己的裝備,彼此保持距離。
“陸爺,那些東西都寄存了嗎?”
灰八通指的是符籙一類的。
霧區內靈子規則是混沌態,符籙以及空間類以外的陣法都無法使用。
因為霧區內的靈子流動是無序的,符籙這種東西甚至會在其中被快速破壞掉。
因此探索者們喜好提前將符籙寄存到朝廷的寄存處。
返回後根據憑證重新取回。
“我食言了,之前說的不進入霧區,但情報說在霧區東南方纔有蘊身炎,好在不遠,隻有三十裡,是霧區的外圍。”
“沒關係,真到這裏我也沒那麼怕了,反而非常好奇。霧區內應該沒有什麼高階的妖精和危險吧?我一張符籙也沒帶。”陸橋取出之前採購用的乾坤袋,從中拿出避靈披風穿上。
這種披風可以抵禦“霧”對人體的侵襲。
他又拿出一盞油燈,掛在車頭。
今早剛買了,死貴,花了5兩。
燈不大,銅質的,裏麵裝的是特製的油——據說能在霧區裡燒一整天,可以驅除霧氣帶來的效果。
“陸爺你放心,霧區是不允許高階的妖精和人族進去的,以你的身手應對那些麻煩,綽綽有餘。”
灰八通也從乾坤袋裏摸出一張地圖,鋪在膝蓋上,拿炭筆在上麵畫著什麼。
他畫得很專註,舌頭尖都露出來了。
陸橋沒打擾他,透過車窗往外看。
隊伍在慢慢往前挪。
這處城門跟昨天的入口在完全不同的方向。
這一側的城牆高大,逾越五十米。
城門口那扇巨大的門還關著,門板是鐵木的,厚得能擋攻城錘,表麵釘滿拳頭大的銅釘,銹成青綠色。
門兩邊站著朝廷的兵。
披甲,執戈,一動不動,像泥塑,也像天兵神將。
頭頂那座大鐘的指標,已經指向卯時三刻。
鐺——
鐺——
鐺——
連續的撞響從鐘樓上傳下來,一下一下,沉得像敲在人心口。
“開——城——!”
一聲長長的吆喝,從城門洞裏傳出來。
緊接著是沉悶的轟鳴聲。
那扇巨大的城門開始上升,鐵鏈絞動,齒輪咬合,吱嘎吱嘎地響著,一寸一寸,把外麵的光放進來。
隊伍開始動了。
陸橋一抖韁繩,麟駒邁開步子,車輪軋過青石板,轔轔(lin)地往城門洞裏走。
穿過門洞的那一刻,光線驟然變亮。
視野一下子開啟。
陸橋下意識眯了眯眼。
然後他看見了那道霧。
就算自己早有心理準備,真正看到這一幕時依舊感到震撼。
遠處,天地之間橫亙著一道灰白色的牆。
從地平線這頭一直延伸到那頭,上連著天,下壓著地,像一道垂天的幔帳把世界一分為二。
霧的顏色不是均勻的,淺的能隱約看見後麵更深的輪廓,那是山的影子還是別的什麼。
有的地方濃,濃得像一堵實心的牆。
霧的表麵在動。
緩慢地、幾乎察覺不到地湧動,像一隻沉睡的巨獸在呼吸。
邊緣處偶爾有一縷極淡的霧絲往外飄,飄出不遠就消散在晨光裡。
陸橋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
那東西就在十二裡外。
六公裡。
灰八通從地圖上抬起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每次看都覺得大。”灰八通噓唏說,“相傳,‘霧’本是天外的東西,它混沌無序,濃稠不散,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相性不與天下的任何東西相容。”
“既然是天外的東西,那是怎麼來的?”陸橋好奇問道。
“天神共工撞斷天柱,天外之水傾斜而下,是古神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鰲足以立四極,天下方纔恢復太平。”
“這個故事我聽過,這是天庭諸神禁慾的起源。”陸橋回憶說,“從此之後,神明必須摒棄七情六慾,斬卻三屍,受束於天條。”
“噢……是這樣沒錯,總之,‘霧’就是那時候的遺留。也隻有天外的東西才能讓大宣朝廷至今無法理解它的構成吧。”
“所以神話中的天水其實是‘霧’?”
“唔……這就無人知曉了,你知道的,那是神話。”
“但既然‘霧’能和神話扯上關係,就說明它確實有奇特之處吧?在‘霧’裏麵是什麼感覺?霧之所以危險,就僅僅是因為它的混沌?”
“我想想,我想想……霧其實也就那樣,涼悠悠的,可以隔斷感知,略微侵襲身體,無法正常修鍊,待久了對身體有害,這個‘待久’是指的半年幾個月,可誰沒事在裏麵逗留那麼久呢?別的就沒什麼了……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麟駒繼續往前走,把霧前鎮甩在身後。
兩邊本就不多的農田漸漸稀疏,雜草越來越多,土路越來越窄。
身後的鎮子越來越小。
灰八通低頭看著地圖,嘴裏念念有詞。
一會兒抬頭看看太陽。
一會兒又看看手裏的指南針——這是之前陸橋在息壤鎮採購的。
灰八通站起身來。
“往西南,”他指著前麵的一條岔路,“先沿著霧氣外圍走,繞到差不多再進去。”
這是很合理的計劃,畢竟“霧”對人和妖都不利,能不在裏麵多待就不在裏麵多待。
陸橋把韁繩一偏,麟駒拐上那條岔路,跟其他車隊和人馬分離。
眼看自己距離其他人馬遠了,陸橋說道:
“灰八爺,我看進入霧區的隊伍裡,妖精不少啊。”
雖然霧前鎮的佇列看上去是整整齊齊的人族,可實際上大半都是化作人形的妖精。
他們身上散發的妖氣被陸橋的靈識迅速捕捉。
“噢,沒錯,妖精其實在探索霧區上比人族更有優勢。”
“噢?為什麼?”
“你進去就知道了。”灰八通賣了個關子。
路兩邊是荒草,半人高,灰撲撲的,葉子上掛著露水。
再遠處是些歪脖子樹,稀稀拉拉立在那兒,像一群等著什麼事發生的看客。
那道霧始終在右邊。
走了沒幾分鐘,灰八通忽然直起腰。
“停。”他說。
陸橋一勒韁繩,麟駒停下來。
四周是一片荒野。
草深,樹稀,看不見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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