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搞的！”
陸橋快步到床邊，震驚地將柳雨薇從床上抱起。
她渾身柔軟，或者說像根本使不上勁。
“怎麼回事？下午不還好好得嗎？”
柳雨薇的睫毛顫了顫，睜開眼。
那雙眼睛是豎瞳，但比平時渙散，淡金色的虹膜上像蒙了一層薄霧。
她看著陸橋，看了好幾息，才認出是誰。
“……我沒事。”她張嘴，聲音啞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沒事？這叫沒事？你病了？”陸橋騰出一隻手去探她額頭。
涼，沒有發燒。
柳雨薇偏了偏頭，躲開他的手。
“沒病。”她說，“就是沒勁。”
陸橋把她放回枕頭上，她的身體一挨著床就軟下去，陷進被褥裡，像一團沒有骨頭的影子。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下午。”她閉著眼，“睡一覺就好了。”
陸橋看了眼床尾的餐盤，濃湯還在冒著熱氣。
他端起盤子，用勺子攪了攪，舀起一勺湊到她嘴邊。
“不舒服你還跟來。先吃點東西。”
原計劃這趟是不帶柳雨薇的，但今天早上自己起床時她執拗地鑽進車廂。
陸橋隻好大清早敲響老周的門，把樂風託付給他。
後續柳雨薇倒是在床上睡了一整天。
進入霧前鎮的時候，她變成一條白蟒在床上。
感知者把她錯當成靈獸。
“不餓。”
柳雨薇沒睜眼，也沒張嘴。
陸橋把碗放下，略微調亮燈光，觀察她的狀態。
柳雨薇看上去很憔悴，麵板還是那樣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底下細細的血管紋路。
“還有哪兒不舒服？”
柳雨薇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積攢說話的力氣。
“……背。”
“背怎麼了？”
“緊。”她說。
陸橋的手頓了一下。
他輕輕掀開被子一角。
柳雨薇穿著一件褻衣，領口敞著，鎖骨以下露出來一小片麵板。
那片麵板上，有幾道淡淡的、銀白色的紋路。
不是傷疤，不是褶皺，更像是從麵板底下透出來的紋，像瓷器開片，像冰裂。
紋路很淺，光線下纔看得清，從肩胛骨的方嚮往上蔓延，一直延伸到後頸。
陸橋的指尖輕輕觸上去。
柳雨薇身子微微一顫，沒躲。
那紋路是涼的，比周圍的麵板還要涼。
陸橋之前是刻意學習過蛇妖相關的知識的。
鱗紋浮現、畏光、身體發緊、食慾下降、嗜睡以及體溫下降。
這些特徵通通指向一件事……
陸橋確認道：“蛻皮？”
柳雨薇沒說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陸橋把被子重新蓋好，把她露在外麵的手也塞進去。
她的手異常柔軟，握著像一團雲。
柳雨薇閉著眼，聲音微弱，“……本來以為還能撐幾天。”
“這也太危險了！蛻皮期怎麼可以到處跑？”陸橋這下有點惱怒。
蛇精蛻皮期的脆弱幾乎是常識。
所有的蛇精不但會保守自己蛻皮期的秘密，還會提前到自己準備的絕對安全的洞府中度過最脆弱的時期。
柳雨薇這是幾個意思？
蛻皮期還跟著來了霧區。
“吸了太多的香火，就沒把握好時間，瞬間提升了幾十年的修為。”她解釋說，“香火帶來的修為提升太快，我原本想在霧區裡蛻皮，沒想到提前開始了。”
“霧區？為什麼要在霧區？息壤鎮不好嗎？”
“……我不想在息壤鎮蛻皮……就是不想……一想到要在息壤鎮蛻皮就渾身難受。”
柳雨薇一口氣說了很多，“霧區是排斥高階妖精入內的……蛻皮期的蛇妖例外，會被當作低階妖精……這裏靈氣停滯，阻斷感知，其實……非常適合打造洞府蛻皮，而且有你守著我。”
“那怎麼辦？你提前要蛻皮了，還去嗎？”
他端起碗，又舀了一勺湯，這回沒往她嘴邊送，而是自己吹了吹，再遞過去。
柳雨薇這回張嘴了。
吃了小半盤，她偏過頭，不吃了。
陸橋把盤子放下，又拿起火龍果，叉了一塊遞到她嘴邊。
柳雨薇輕輕咬了進去。
即將開始蛻皮的蛇喜好涼食。
“要去，不能在這裏蛻皮。”柳雨薇模糊地說，“再過一兩天我就完全控製不住自己了……到時候周圍的妖精都會知道我在蛻皮。”
“好，那你就別離開車廂了，禁製會盡量封鎖你的氣息。”陸橋一邊給她喂點吃的，一邊說：“我也盡量待在車裏。”
碗裏的火龍果還剩下幾塊。
柳雨薇的聲音越來越低：“……吃不動了。嚼著累。”
陸橋把剩下的火龍果塞進自己嘴裏，嚼了嚼，嚥下去。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睡吧。”
柳雨薇沒應，呼吸已經慢慢變得綿長。
陸橋坐在床邊，看著她。
她睡著的時候，臉上那點強撐的勁就全卸了。
眉心微微皺著，嘴唇抿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露在外麵的那隻手，手指微微蜷著，指甲還是那樣好看，被美甲店做過，泛著淡淡的虹彩。
他伸手，把她的手輕輕握住。
過了很久，柳雨薇忽然開口，聲音像夢囈：
“……你別走。”
“不走。”他說。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霧前鎮的夜晚流行宵禁，幾乎沒有燈，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
那聲音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布傳過來。
陸橋就這麼坐著，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臉。
她睡得很沉。
眉頭慢慢舒展開。
陸橋這才關了燈，收拾好餐具，走出臥室。
確定起居室的屏風關好後，叫灰八通下樓吃飯。
當晚，陸橋在起居室的屏風下擺上榻榻米，鋪好床被，守著睡一晚。
柳雨薇蛻皮期麵板尤其脆弱，就沒有選擇跟她一起。
……
天還沒開始發亮。
陸橋就已經在麟駒車內完成了洗漱。
他給麟駒車的水箱換水，用客棧的水進行補充，同時排放掉生活廢水。
灰八通沿著樓梯緩緩下來。
他竟然挺亢奮的。
“噢~陸爺，你這麼早就起。”灰八通朝陸橋揮手打招呼。
“早，灰八爺，我想著早點完事早點回，今天第一批進霧區，完事回去見媳婦。”陸橋好奇地問，“對了，你手上拿的什麼？”
“這個？”灰八通舉起那張傳單樣的東西，“就是一些客房服務。”
上麵繪製著一位性感暴露的美人，脖頸下方被擠出深溝，**上穿著黑色半透明的長襪。
“陸爺感興趣？”灰八通壞笑著說，“我們返程的時候可以再住一晚，或者把服務地點約到你的麟駒車裏。天高皇帝遠的，雨薇娘子管不著。”
“色字頭上一把刀啊，灰八爺。”陸橋麵不改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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