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位‘外鄉人’,能在這裏創辦這麼大的家業,很不容易吧?”
月梅翹腿,品嘗著自己的調酒,這話卻是問鐵骨的。
“是呀,不知不覺,一百年多過去了。”鐵骨扭頭看了一眼睡著的灰八通,“我之前和陸橋以及陸夫人講過,這是一段死裏求生的經歷,多虧了通爺幫襯我,我纔有今天,所以他囑咐我的我向來都不推脫。”
月梅笑著高舉酒杯,“要我說,你這樣的纔是真漢子。”
陸橋和老周也舉杯。
鐵骨微笑著回應,隻不過這一次金屬杯裏麵蕩漾的是月梅給他調的酒,紅色的酒液閃爍波光。
眾人同時喝下一口。
“嗯,不賴。”鐵骨吧咋嘴說:“聽說你們對丁泉感興趣,不知道是哪方麵的興趣?”
“藤姬死了,我們想找丁泉問問話,可是現在沒人能找到他,就連他的債主,那群黑奎幫也拿不出更好的辦法。”陸橋直視鐵骨的眼睛,“灰八通說你也許是這個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人之一,所以,我們來了。”
鐵骨抿嘴,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個‘之一’真是令人受寵若驚,實際上,藤姬對他的愛是無可比擬的,有時候很難想像,妖精對人的情感竟然可以這麼深厚。”
“深厚嗎?”月梅歪頭說,“我們沒有從藤姬的居所裡找到任何關於他的直接痕跡。我們瞭解到的情況裡,他是藤姬的養子,藤姬那麼愛他,房間裏卻沒有留下一點丁泉的資訊,所有的照片都是單人照,更沒有任何丁泉的私人物品。”
“是嗎?”鐵骨的臉上露出不解,“竟然還有這種事情?”
“這麼說來老闆你對丁泉也有很多不瞭解的事情。”陸橋順著鐵骨的表現猜測。
“世界上哪有一個人會完全瞭解另一個人呢?再說我也沒進去過藤姬的家,她從沒邀請過我。”鐵骨小酌一口酒。
“可是灰八爺說你是世界上對丁泉最好的男人,我一度以為你和藤姬前輩是那種關係。”
陸橋一度認為藤姬和鐵骨是某種親密關係,所以兩人對待丁泉纔像父母對孩子。
是的,他下意識就想到“父母”這個詞。
“哈哈哈。”鐵骨擺了擺手,他也是聽音知其意,“得了吧,藤姬怎麼可能和我這樣的傢夥是‘那種關係’,一個比汗星的矮人,或者說……侏儒。”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陸橋連忙道歉。
但鐵骨抬手製止了他,“沒關係,這就是事實,我為什麼不近女色,因為沒有女人會愛上一個侏儒,就算我用錢使她們服從,可我知道,她們的內心裏依舊是厭惡……說回丁泉的事,我也許不能知道他的一切,不過能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幾人表情認真,就連月梅都放下二郎腿,身體前傾。
她就是這樣分明果斷的人,哪怕在一個小時前,被人從麻將桌上打擾有多不樂意,但真正參與到工作上也會全力以赴。
鐵骨也放下酒杯,開始了他的講述:
“丁泉是一個人族的孤兒,是藤姬在一次外出時帶回來的,我們不知道他的年齡、生日,但能確定的是藤姬將他抱回來的時候他還是繈褓中的嬰兒。”
“而藤姬,儘管在這裏有住所,但她很少待在息壤鎮。她是一株有了道行的古藤,山野之靈,喜歡清凈,聽風飲露。”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藤姬帶著還是嬰兒的丁泉來到鎮上,是因為‘人’不能放養。鎮子再吵,這裏至少有規矩,有醫館,有學堂,有米糧,有人族的同類,有其他孩子的笑聲。這些,荒山野嶺給不了。她為了這個孩子來的。”
“當然,這裏有人族,所以她在早年也時不時請教那些生兒育女的人族母親,畢竟藤姬也是第一次帶孩子。丁泉的名字本身就是指她院子裏的汩汩泉水。”
“我第一次見到那孩子,是在競技館剛有起色的時候,大約三十年前。”鐵骨的聲音低沉而平緩,“藤姬牽著他,一個瘦小、沉默得像影子一樣的男孩,大概……七八歲模樣。”
“那天藤姬是來拜託我的,或許是因為孩子長期跟在藤姬身邊,缺乏男性的存在,他的性格變得陰柔。”
“所以,藤姬對我說:‘鐵骨,你能不能帶這孩子看看真正的力量是什麼樣的。’”
鐵骨頓了頓,回憶著。
“我是一名鍛造師,我看得出,那孩子眼裏有火,一種被狠狠壓抑著、卻燒得劈啪作響的火。”
“火焰總是需要喚醒。”
“所以我讓他們看了場最野蠻的死鬥,沒有幕後操縱,台上的兩名選手向來不對付,不出所料,那是場生死戰,打得血肉橫飛。”
“七、八歲的丁泉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我就將他的手一點點掰開,我告訴他,‘孩子,不經歷,怎麼成長啊?’”
“結束的時候,我問他怕不怕。他背對著我說:‘我以後,不會讓任何東西傷害到我母親。’”
鐵骨看向陸橋他們:“那時我就知道,這孩子的‘根骨’,不在靈台,在筋骨。他是塊天生錘鍊戰體、走肉身成聖路子的絕佳材料。我無法描述這件事,總之我看他就像匠人看一塊需要鍛打的鐵胚。”
“後來他常來,獨自來。”
“躲在最便宜的角落,看每一場戰鬥。”
“我偶爾指點他幾句發力、呼吸、看破對手舊傷的關竅,他聽得像海綿吸水。”
“我開始給他安排最基礎的、安全的陪練對手,他進步快得嚇人。”
“我甚至為他設計了一套循序漸進的煉體法門雛形,用的是我們比汗星打磨金屬的‘千錘百鍊’之理,糅合了人族的經脈學說。”
“我告訴他,如果他肯專心走這條路,我這‘一拳競技館’未來的門麵,甚至合夥人,都有他一席之地。我能給他提供最好的資源和對手。”
月梅饒有興趣地說:“所以,你算是他的師父?”
“可是他拒絕了。”鐵骨的聲音裡,第一次透出深切的惋惜,“很禮貌,但無比堅決。”
他的嘴角扯出弧度,小幅度點頭說,“所以我隻能算半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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