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合同來！拿合同來！”
灰八通一個激靈竄到門口，半個身子探出去，扯著尖細的嗓子朝外嚷嚷，“小龍！小龍！”
紋身男應聲快步而入，目不斜視，徑直走向門口一側的書架，手指在幾份硬皮資料夾間快速而準確地一抽，一頁嶄新的合同便被遞到了灰八通手裏。
灰八通轉過身，雙手捧著那頁紙，步子邁得又輕又碎，小心翼翼地挪回沙發前。
他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先前為柳雨薇揉肩的一位女子便心領神會，立刻溫順地蹲跪下來，微微前傾，雙手平舉，準備承接合同。
這個姿勢讓她胸前本就低敞的領口泄出更大一片雪白。
“算了，你們出去吧。”
鐵骨低沉的聲音響起，他伸出手，在那女子肩頭拍了拍。
兩位女子對視一眼，迅速且安靜地起身，斂衽退出了房間。
隨後，鐵骨親自走上前，從灰八通手中接過合同。
他矮壯的身軀微微前傾，那雙粗短有力的手捧著紙張。
作為比汗星人，他的身高竟與剛才女子蹲跪時相仿。
這近距離的接觸，讓陸橋得以更清晰地觀察：
鐵骨的絡腮鬍須帶著明顯的暗紅色，如同淬火的鋼絲；
五官像是用斧鑿在岩壁上刻出來的，眉毛濃厚；
他捧紙的手指關節粗大，指節處有長期握持重物留下的厚繭。
“咳咳。”灰八通見狀，連忙往前蹭了半步，極其自然地挺了挺本就圓滾的肚子，隨即又刻意彎下腰，這姿勢介於諂媚與某種古怪禮節之間。
他伸出一根指甲尖細的手指，虛點在合同上：“我來為兩位介紹一下……”
“我們《一拳競技館選手契約》是很人性化的。兩位或許不知道，當前市麵上大部分的競技館都把選手當做可替換的消耗性資產。競技場提供平台和‘機會’，選手用血、汗、潛力乃至生命，換取微薄的上升可能。”
“他們支付極低的底薪以及微薄出場費，待遇差到多數選手收入難以維生。”
“因為是獨家合約，簽約後無法隨意去其他賽事比賽。”
“醫療上選手需自行解決，承擔絕大部分傷病風險。”
“西部最大賽事的‘神罡生死擂’，前任冠軍嚴嘯就曾經公開炮轟‘神罡生死擂’的選手合約是‘奴隸製’，並因合同糾紛最終離開。”
“咳咳，”灰八通提高了音量，甚至踮了踮腳，說，“但在我們這裏，通通都沒有！”
“我們不支付底薪，因為選手來到這裏都是兼職，出場費倒是固定，按照陸爺的級別，我們可以給到‘勝者10銀通寶，敗5銀通寶’，隻需要贏兩場，就抵得上你在司道監一月的月俸。”
“同樣的，我們對選手沒有任何限製，你今天可以在這裏打，下個月也可以去別的地方，我們這裏常駐花仙子，隨時可以提供治療。”
“兩位可以打聽打聽，我們這裏的待遇是業內最好的。”
陸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涼的啤酒，目光並未從灰八通臉上移開：“所以你們賺錢的方法就是剛剛說的賭博？那獎金池呢？具體數字有嗎？你剛剛跟我娘子說過，選手可以從獎金池抽成。”
“噢~！當然當然！”灰八通的手指迅速在合同紙麵上向下滑動，精準地停在某一行，用力點了點，“這！我說過，我們作為莊家，也是要參與到一些賭局中的，獎金池的來源就是這些賭局。”
灰八通語速加快，介紹得很熟練：
“我們會為你打造形象，把你塑造成‘常勝將軍’，然後策劃一場‘意外’的落敗。這種我們作為莊家操控的局裏，下注賺來的部分，敗局可以獲得其中的30%，如果是內定的勝局就是20%。”
柳雨薇聞言，細長的眉毛微微蹙起，說明她一直保持認真專註：
“為什麼輸的局反而給得多？”
“這是個人聲譽受損需補償。”灰八通咧開嘴，露出一個混合著市儈與狡黠的笑容，“俗稱‘精神損失費’。”
鐵骨在一旁煞有其事地緩緩點頭，粗短的手指撚著自己的紅鬍鬚，“我們的確是業內待遇最好的，五連勝和十連勝都有額外獎金，同時簽約選手還不許對其他選手下死手，可以打傷，但不能惡意擊殺……太激烈沒收住手另說。”
“但我需要實戰的機會，恐怕操縱的比賽不能盡興。”
陸橋身體微微前傾，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操作的比賽，那不就是表演賽麼？
鐵骨聞言，將手中的合同輕輕合上，放到一邊的矮幾上。
這個動作倒不是說談崩了，而是接下來的內容沒在合同上。
“我們這裏有訓練組，付錢就能挑選對手，算是陪練。”鐵骨解釋道，聲音平穩，“息壤鎮司道監有五名衛頭都在陪練名單上，不過要預約，衛頭的實力相當於三階妖精，出場費在3到5枚銀通寶。”
“差這麼多？”陸橋臉上露出明顯的詫異。
“吼~你已經交手了‘土狗’和‘狂屠’，同為三階，他們的差距其實很明顯。”灰八通擺動著他的爪子，做了個高低不等的手勢，“人族也好，妖精也罷，大荒境跟三階一樣是個分水嶺，實戰力也有上中下之分，真遇到上等馬，你小子很難取勝啊……”
“不過25歲的大荒境，也驚為天人了。”鐵骨摸著暗紅色的鬍鬚，眼中流露出些許真實的感慨。
陸橋抬手撓了撓頭，表情變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非常坦誠：“實不相瞞，我這幾天剛吃了築基丹，恐怕修為有些不穩，大荒境來得不那麼紮實。”
鐵骨和灰八通聞言，先是同時一愣，隨即對視一眼，竟不約而同地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瞭然和善意的調侃。
“陸爺，我想你搞錯了什麼。”灰八通止住笑，搖了搖手指，擺出一副指點的模樣，“你吃了築基丹之後它是不是通過絳宮遊走全身，最後纔回到氣海？”
陸橋很驚訝，灰八通作為一隻鼠精竟然這麼清楚人族的丹田氣穴，還知道築基丹的服用效果。
“對。”陸橋點頭。
“那是給你預演示範絳宮的執行，以及疏通經脈，激發體內沉積的能量，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修行時都會存在大量‘沉澱’。”
“換而言之，築基丹本身的原始真氣並不是直接餵給你的，這就是為什麼靈修們總是在大荒境後期才吃築基丹，這是為了利用好體內的能量，並且消除隱患。”灰八通侃侃而談，綠豆小眼裏閃著些許自得的光芒。
“可是隊長說……”
“隊長？就是那個腿很長的女人嗎？她纔多大歲數？自己都沒練明白。”
“灰八通，你連她也盯上了？”
“陸爺別激動，我說了，來到這個地界的我都會關注，更何況你們是任務結束來這裏休整吧？說不準那個女人未來會是息壤鎮的駐紮衛頭，我們得提前搞好關係。”
“原來如此。”
“話說回來，我們這個合同怎麼樣？二位。”鐵骨在恰到好處的時機，將話題平穩地拉了回來，目光沉穩地看向陸橋和柳雨薇。
柳雨薇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側過頭，目光投向陸橋，清澈的眼中帶著詢問。
陸橋與她眼神交匯，停頓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灰八通大喜過望，幾乎要原地蹦起來，他轉身就朝門口衝去：
“來人！上好酒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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