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光線微暗,夏玉先開了口,聲音清脆:
“藤姬前輩的居所在鎮子東邊的‘靜藤坊’,那一帶多是草木精粹的住所,比較清靜。前輩……去得突然,宅子的防護禁製一直由衙署代為維護。鑰匙在這裏。”
她很年輕,說話帶著點公事公辦,但卻因為青澀的嗓音,很難讓人有距離感。
她說著,從腰間解下一枚非金非木、泛著青碧光澤的葉片狀符牌,小心地握在手中。
“藤姬前輩,是個什麼樣的人?”陸橋問道。
他需要更多資訊,關於這位高階植物係妖精。
夏玉努力剋製自己的緊張,聲音略微發顫,“其實妖精們和衙署來往很少,他們不喜歡被打擾,涉及到一些費用問題,都是給街道辦一大筆錢,再加上一些扶持政策,往往可以維持五、六年。我們這邊甚至很多前輩都對她不瞭解,相比之下跟她打交道最多的應該是司道監。”
岩老七聳了聳肩,接話說:“司道監裏麵跟她最熟悉的是妖精小隊的幾位,都是上百年的老搭檔,結果全部死了。”
“不……不過,我們還是可以根據衙署瞭解一些的。”夏玉糯糯地說:“衙署的記錄裡,藤姬前輩是‘自然司’的名譽顧問,多次協助平息鎮子周邊的地脈紊亂,功勞很大。”
她補充道,“息壤鎮能成為今天這樣,人族和妖族能在一個屋簷下做買賣、比鄰而居,除了當初幾位大人物定下的規矩,也離不開藤姬前輩這樣的長者坐鎮調和。她是真正把這裏當家的。”
陸橋順勢道:“一路體驗下來,雖然息壤鎮有各種小摩擦,但大體井然有序。”
“那是因為這兒規矩立得早。”岩老七接話,壓低了點聲音,“最早就是幾支逃難、避世的妖族部落湊到一起,誰都打累了,也怕了。當時的首領們就找到朝廷,立下誓言,劃了這塊地方,定了最根本的幾條:鎮內禁止生死私鬥;交易公平;最重要的,是承認彼此皆有在此安居、修鍊、傳承的權利……當然,還有無數像藤姬這樣的秩序遵守者,他們也是出了大力的,其實加入司道監也是為了促進人妖關係。”
夏玉點頭,表示認可的同時還羞澀地抿了抿嘴。
馬車似乎駛上了更平坦的石板路,微微的顛簸停止了。
夏玉掀開車簾一角看了看:“我們到了,靜藤坊。”
眾人下車,眼前是一條清幽的巷道,地麵乾淨,兩側院牆大多爬滿青藤或開著各色安靜的小花。
靈氣果然比鎮中心集市那邊精純、平和許多。
馬車是被禁止直接進入了,防止馬匹在街道上排泄。
一行人下車步行,這裏的街道空無一人。
夏玉引著他們來到巷子深處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門前。
門扉緊閉,看上去與別家無異,但陸橋和柳雨薇都能隱隱感覺到,門上以及周圍牆體內,流轉著一種深沉、綿密的防護禁製。
夏玉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將手中那枚青碧色的葉片符牌,輕輕按在了門扉上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葉形凹痕處。
“前輩,打擾了。”她低聲說。
符牌與凹痕嚴絲合縫。
下一刻,柔和的碧光自門扉上漣漪般蕩漾開來,那些爬牆的藤蔓彷彿蘇醒般微微蠕動,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緊閉的木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道縫隙,飄出某種清凈靈氣的味道。
眾人踏入,發現門後並非直接是屋舍,而是一條被茂密藤蘿自然覆蓋的短短廊道,陽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光點,腳下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縫隙裡生出柔軟的絨苔。
岩老七蹲下身,指尖幾乎觸地,仔細檢視青石板上的痕跡。
“這裏有腳印,不止一種……是靴子。”他抬頭,看向夏玉,“衙署例行維護人員的靴印?維護是固定路線?”
夏玉點頭:“每月一次,隻到前院查驗核心禁製是否穩固,從不進屋。路線固定,從門口到前院古井邊再折返。”
岩老七指著石板縫隙幾處幾乎看不見的壓痕,“那這就是維護人員的。”
穿過廊道,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個精心打理卻毫無匠氣的前院,幾株明顯是靈植的花木錯落生長,中央一口古井靈氣氤氳。
院子收拾得整潔,寧靜的氣息淹沒到角落。
正屋的門虛掩著。
夏玉推開門,陽光斜射入內,照亮浮塵。
屋內陳設簡樸雅緻,多以天然木、竹、石為材。
一張寬大的藤編坐榻,旁邊矮幾上放著一套細膩的白瓷茶具,裏麵還剩著半盞早已乾涸、顏色變為深褐的茶湯。
書架倚牆而立,上麵多是植物圖譜、地理誌和一些關於調和地氣、滋養靈植的古老捲軸,也有幾本人類的話本小說,書頁都有頻繁翻閱的痕跡。
“不敢相信,司道監和痕跡科此前竟然沒來過,這是重大失誤啊。”陸橋心念微動,開啟通幽。
世界在他眼中瞬間變得不同。
尋常的景物蒙上一層靈性光暈,空氣中漂浮著各種顏色的細微靈子,大多呈現溫和的木屬性青綠色,緩慢流動。
“你們看。”岩老七將什麼東西遞給老周,陸橋湊過去檢視。
“竟然是照片。”老周驚訝地說,“看來藤姬還是會接觸新事物的。”
照片上,一個陽光溫煦的午後,藤姬就在那藤編坐榻上。
陸橋和老周隻需要一眼就能認出她來。
他們曾在青鋒小隊的死亡地點看到過零星的畫麵。
藤姬擁有平和的氣質,麵板上是植物般的紋路。
現在畫麵裡的藤姬用一根荊釵鬆鬆綰起長發,手裏捧著一本開啟的話本小說。看得入神,嘴角噙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微笑。
身邊矮幾上,白瓷茶杯熱氣裊裊,茶杯旁還放著一碟吃了一半的桂花糕。
第二張照片,是下雨天。
藤姬站在正屋的門廊下。
她穿著樸素的深青色衣裙,背對鏡頭,望著院中被雨絲激起無數漣漪的古井水麵和被打濕的靈植。
雨水順著簷角滴落,形成一道透明的水簾。
她的背影顯得既沉靜,又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屬於長生種觀看短暫風雨時的寥廓。
第三張照片,是她站在庭院裏,掌心向上,懸浮於空中。
左手掌心上方,一粒乾癟的種子正裂開細縫,鑽出嬌嫩無比的鵝黃芽尖……
“是誰給她拍照的?”岩老七問。
“也許是她的伴侶?”陸橋看向夏玉,“藤姬在這裏居住了多久?這段時間有聽說過伴侶嗎?”
“兩百年?”夏玉麵露為難,“伴侶的事情至少沒有被記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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