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已經遠離前殿，是一處相對封閉的院落，古樹參天就在一旁。
趙小衛三人見慧德停下，麵露不解：“住持，怎麼不走了？靜思禪院在何處？”
慧德緩緩轉過身，麵向三位小衛，先前佝僂的腰桿挺直了，胖臉上再無半分佛家慈悲，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袈裟的袖子，眼皮都不抬，聲音卻清晰地傳開：
“我當是誰……”他嗤笑一聲，“原來是古鐵衛手下的……三位‘小兄弟’啊。”
趙小衛臉色一變，自己已經有四十歲，雖然不算年長，但也絕不年輕了，用“小兄弟”來稱呼，未免有點侮辱人。
他手按刀柄，厲聲問：“慧德！你這是什麼意思？速速配合公務！”
“公務？”慧德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猛地提高音量，對著院落陰影中喝道：“來人！”
呼啦一聲，從廊柱後、禪房內，迅速閃出七八個身材魁梧、麵目兇狠的和尚，手裏拿著戒棍、鐵禪杖，甚至有人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有硬物。
都是寺廟的護法僧。
這些人眼神兇悍，與普通僧人截然不同，瞬間將三名小衛半圍在中間。
“幹什麼？我們可是司道監的官員！直屬聖上，可達天聽！”另一名小衛厲聲喝道。
“司道監？”慧德上前一步，肥胖的身軀此刻卻帶著一股壓迫感，他指著趙小衛的鼻子，唾沫幾乎濺到對方臉上，“拿了我佛明寺的香火錢，吃飽了廟裏的供奉齋飯，轉頭就敢來查你佛爺的賬？誰給你們的狗膽？！古鐵衛沒教過你們規矩，還是忘了誰在給他上供？！”
他越說越怒，胖手一揮，“給我打！打斷他們的腿！讓他們長長記性，知道這齊山郡的地麵上，有些廟門，不是他們幾條看門狗能亂吠的！打完了，扒了這身皮，扔到後山喂野狗！”
趙小衛幾乎被氣笑了。
他一眼就看出來，眼前這幾個和尚有修為。
但也不過區區周天境，其中一個和自己同級，可真氣虛浮。
小荒境講究氣海內真氣化水，越是凝實，說明修為越深。
就這水平，肯定打不過自己這邊三個司道監的“正規軍”。
“好個妖僧！好大的膽子！今天就讓你知道王法何在！”他手腕一擰，腰間那柄製式妖刀“鋥”地出鞘半截，寒光乍現。
然而，他的刀未能完全拔出。
側方，一股令人窒息的惡風毫無徵兆地壓來！
趙小衛眼角餘光隻瞥見那手掌大如蒲扇，指尖隱有烏光！
“砰——！！！”
趙小衛甚至沒能做出有效格擋，他隻覺得側麵被一頭狂奔的蠻牛撞上，甚至能聽見自己體內發出的、清脆的骨裂聲。
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橫飛出去，狠狠撞在丈外的青石院牆上，又軟軟滑落，一口鮮血狂噴而出，眼前發黑，手中刀也“噹啷”落地。
那是一道異常高大、幾乎撐裂灰色僧袍的熊精！
與此同時，另一名小衛見隊長遇襲，口中疾誦，“燃！”
一簇灼熱的橘紅色火焰自他掌心爆燃，就要化作火蛇撲向那熊羆精。
火焰剛起，他身側另一名“瘦高僧人”動了。
這一動，快得隻剩一抹殘影！那僧人一直低垂的頭顱抬起，雙眼在剎那間閃過兩點非人的金芒，乾瘦如鳥爪般的手已如鐵箍般扣住了小衛正在施法的手腕。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呃啊——！”小衛發出淒厲慘叫，掌中火焰尚未成形便噗地熄滅。
那“僧人”動作毫不停滯，扣腕、擰身、沉肩，一記乾淨利落又沉重無比的過肩摔，將小衛如同破布袋般掄起，狠狠砸在堅硬的地麵上！
“噗！”小衛背部著地，砸起一片塵土，五臟六腑彷彿瞬間移位，鮮血從口鼻中溢位，連慘叫都發不出，隻能痛苦地蜷縮抽搐。
第三名小衛拔刀纔到一半，脖頸側方已被一根冰冷堅硬的木質手指點住，指尖傳來的寒意與壓迫感讓他瞬間僵直。
他側目，那是一個默默誦經的僧人，身上卻散發出不同於人族的氣息……是妖氣！
下一秒，小衛頓感腿部傳來巨痛。
“呃啊——！”
慧德冷冷地看著地上痛苦呻吟、失去反抗能力的三名小衛，尤其是那個還想用火焰的，嗤笑一聲：“在我這兒玩火？不知死活。”
他踢了踢腳邊趙小衛掉落的製式長刀，對那熊羆精和妖僧們吩咐道：“你們回去吧，別讓人看見。”
“是。”
他又看向幾名護法僧：“打！給我狠狠地打！”
接下來就是棍棒聲和慘叫不絕於耳。
慧德頓感身心舒暢，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滌塵池”偏殿的方向。
“嘿嘿，仙子仙子我來啦。”
結果剛剛走過轉角，麵前的景象讓他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隻見偏殿的小沙彌不知所蹤，殿門已經大開，他心心念唸的柳雨薇坐在池邊，嘴上樂嗬嗬的，看著眼前一名布衣陌生青年給她穿上繡鞋。
哪兒來的青年？
慧德不想管哪兒來的青年，因為他發現聖水的水位已經下降了一大半！
池底和池壁那些金色的梵文禁製，此刻光芒徹底熄滅！
更讓他眼前發黑的是，柳雨薇手中正把玩著幾個以靈玉雕成的、原本嵌在池底陣法節點上的核心符印，其中兩個還滴著水。
地上被隨便放著一個不知從哪拿出來的青玉葫蘆，葫蘆口靈氣氤氳，顯然已裝滿了“聖水”精華。
“你……你破了滌塵大陣？還偷了聖水本源？！”慧明聲音尖利變形。
柳雨薇抬眸，眼睛裏沒有絲毫被迷惑的痕跡，隻有妖精得逞的嘲弄。
她甚至微微偏頭，衝著慧德吐了吐舌尖，發出“嘿嘿”的笑。
氣質從之前的清冷出塵變得妖異萬分。
就好像在譏諷慧德：我是妖呀~
“我這聖水可是用多年的香火凝聚！”慧德手指顫抖地指著柳雨薇和陸橋，之前的貪婪淫邪全被巨大的驚駭與肉痛取代，他逐漸變得憤怒，“你們！你們！你們這些孽畜！看老衲收了你們！”
他狀若瘋癲，猛地將手探入懷中，再掏出時，掌心已多了一顆鴿卵大小、色澤暗紅、內部彷彿有血絲遊動的詭異珠子——正是他倚仗的另一件寶物，禦蛇珠！
此珠對蛇類妖物有極強的剋製與操控之效，他深信隻要此珠在手，眼前這白蛇妖再狡猾也得俯首！
珠子剛剛舉起，尚未來得及催動，慧德隻覺眼前一花！
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快得超乎他這養尊處優的“高僧”反應。
“啊——！”
一記沉重、乾脆、帶著風雷般悶響的拳頭，結結實實印在他肥胖油膩的臉上。
鼻樑骨碎裂的劇痛與酸楚瞬間炸開，眼前金星亂冒，鮮血混合著口水從歪斜的嘴裏噴出。
一雙邪性的綠瞳在他麵前亮起。
“你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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