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接近黃昏,陸橋回到涇窩村營地。
他一把推開門,聲音比人先到:
“老婆!我跟你說,你絕對想不到!今天……”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車廂內沒有燈,昏黃的天光從窗戶透進來,勾勒出一個蜷縮在角落椅子裏的身影。
她很少這樣直接坐在地毯上。
一條長長的、瑩白的蛇尾無精打采地垂落在地,尾尖偶爾極其緩慢地劃一下地麵,了無生氣。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休息時穿的素色裙衫,但頭髮有些散亂,幾縷髮絲黏在頰邊。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濃鬱的、近乎實質化的低沉與迷茫,連周圍的光線似乎都因此而暗淡黏稠了幾分。
陸橋心頭一緊。
他甚至顧不得脫鞋,飛快跑進車廂,從床上扯過一張毛毯,蓋在她身上。
這個季節的氣溫不高,穿這麼單薄可夠柳雨薇受的。
陸橋在她身邊蹲下,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果然冰涼。
“薇娘?怎麼了?”他的聲音壓低,帶著關切,“哪裏不舒服?還是……司道監那邊給你找麻煩事了?”
柳雨薇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還帶著一點近乎哽咽的尾音:
“陸橋……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嗯?”陸橋被問得一愣,什麼事情能跟這個扯上關係?腦子裏迅速閃過今天遭遇的一切,難道是自己出任務沒帶上她?
“怎麼會呢?這種任務沒有難度的,我們有很多人策應,還有銅衛援護。”陸橋連忙說。
“不是那個。”柳雨薇打斷他,眼神飄向桌上攤開的一本冊子,那是陸橋出發前重新抄錄的《綉坊收支流水賬》。
嶄新的封麵,嶄新的墨跡。
柳雨薇撇著嘴,眼睛裏麵好像有什麼東西打轉:
“我是不是不適合做生意啊……怎麼做了這麼久還虧啊……”
說完,她像是耗盡了力氣,把下巴擱在陸橋的膝蓋上。
陸橋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她睡醒之後翻看賬冊,發現自己虧得一塌糊塗,一時間有些懷疑自我了。
過去在泗水鄉的經驗宛如繁華的泡影,碎得那麼徹底。
“就為這個啊?”他的聲音放得極柔,帶著笑意,“我還以為天塌了呢。”
柳雨薇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尾巴尖警告性地抬了抬,但沒真甩過來。
陸橋哈哈大笑,把她抱上床。
床上的羽絨被亂糟糟的,明顯是起床後沒疊,像是狗窩。
正好一把扯過來,將柳雨薇裹在裏麵,嚴嚴實實的。
他蹲著往前挪了挪,伸手,輕輕揉了揉她有些蓬亂的發頂,然後順著髮絲滑到她冰涼的臉頰:
“怎麼會不適合?我那賬冊都沒抄完,你幹嘛著急看,有一大筆同類的進項我是最後總結的時候入。”
“真的假的?”柳雨薇瞬間來了精神。
“真的,那冊子一看就是沒寫完,我不知道你要看。”陸橋溫聲說。
說完,他捧起她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認真道:“我的薇娘,想學什麼都能學會。退一萬步說,現在學做生意,就算碰點石頭也是正常的。慢慢來,嗯?虧了就當交學費。失敗幾次怎麼了?那些大商人,哪個不是賠了賺、賺了賠,摸爬滾打出來的?實在不行……我去找那個搶生意的鋪子‘聊聊’?”
最後一句,他帶上了點玩笑的匪氣。
柳雨薇終於被他逗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雖然還是沒什麼精神,但籠罩周身的那股極度消沉的氣息,總算散開了一些。
她輕輕把頭靠在陸橋湊過來的肩膀上,蹭了蹭,悶聲說:“……不許去搗亂。”
“好,不去。”陸橋從善如流,摟住她渾身冰涼的身體,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對了。”柳雨薇想了一下開口。
“怎麼?”
“你沒脫鞋就進來了。”
陸橋看向地麵和地毯上的泥印,牙縫裏吸了口冷氣。
“嘶……馬上洗。”
在陸橋準備起身的時候柳雨薇抱得更緊了。
陸橋一愣,得意地說:“老婆你是不是捨不得我?”
柳雨薇點頭,白色的蛇尾退回被窩,露出顧長水潤的雙腿。
她的腳尖立刻縮回被子,緊了緊羽絨被的同時,冰冷的手往陸橋的裏衣內鑽。
“嘿嘿,幹活之前先講講你今天的故事,順帶讓我暖和暖和。”
陸橋臉色難看,“喂……暖和纔是主要的吧,講故事隻是順帶。”
“不行嗎?”
“行,但是能不能手別直接摸著肉啊……咱們隔一層。”
“嘿嘿,隔層衣服不夠暖和。”
……
等老周來跟陸橋匯合的時候,陸橋已經擦好了地板,毛毯被洗好晾在後車廂的烘乾室,一起被晾上的還有柳雨薇那套海棠紅的衣裙。
柳雨薇探出頭招呼老周時,樹上的鳥兒被驚得飛起,這是天然的妖威。
她穿的這套和夏季的不同,額外加了絨。
柳雨薇幾乎自己喜歡的衣服都會準備兩套,樣式類似,但材質不同,夏季款和冬季款。
她曾穿著這套來找自己,結果換了之後沒有洗,一直脫在後廂,陸橋就順帶洗了。
這個時間柳雨薇在起居室美美地換上了另一套衣裳。
雪白蓬鬆的絨毛披肩,青花色花紋的白底披肩長袍。
有著細密蛇鱗暗紋的純白胸衣顯得自己的胸部更加飽滿,搭配一條靛青色的棉質馬麵裙。
最後她學著陸橋的樣子給自己盤了龍鬚丸子髻,插上陸橋從柳神那裏買的凝月簪。
柳雨薇發現了其中的規律,這個簪子被藤蔓纏繞,頂端嵌著晨露,當佩戴者心情越好,凝月簪的“活跡”就更明顯。
就像現在,晨露向空氣中飄散星星點點的光輝,藤蔓靈活捲曲,手舞足蹈,拖住晨露的葉片也在藤蔓的作用下微微舒展。
老周看見柳雨薇的那刻讚嘆不已,“柳娘子,陸小弟呢?”
“哦,他啊,在洗衣服呢!”柳雨薇朝著後廂輕聲喊道:“陸郎,到飯點啦!”
“來了來了!”陸橋從後廂鑽出,拿出乾毛巾擦手,手臂上是捋好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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