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距離涇窩村萬裡之遙的西部邊陲,黑角山。
黑角山是大宣朝廷疆域在西部的極限。
一座巨大的要塞坐落於此,名為‘黑山要塞’。
它位於平均數萬米海拔的高峰之上,這裏充斥著黑色岩石和白色積雪,也是最接近星空的地方,在古老的元泱界人族傳說中,這裏是神劃定的禁區,被剝奪了春季、夏季還有秋季。
黑角山山域大片山脈都是無人區,距離大宣朝最近的城池足足有三千公裡。
從版圖上看,這裏像是陸地深入海洋的手臂——半島樣嵌入到西部妖盟和蠻國之間,毗鄰爭議區。
從要塞往南,是蠻國的土地,往北是紛亂的群妖、西部妖盟的勢力。
黑角山是最後才被天順皇帝納入版圖的區域,這裏距離最後一桿王旗被插上的時間隻有幾十年。
傘兵曾如流星般從天而降,趕走了駐紮的妖精和蠻族部落。
但懂得戰爭的人就會明白,皇帝的野心不僅於此。
巨大的高空靈子風暴讓黑角山終年匯聚陰雲、罡風不斷。
委實不是適合生存,大宣朝廷連流放罪民都不會選擇這裏。
但皇帝偏偏斥巨資修建了‘黑山要塞’。
原因隻有一個:為了戰爭。
通過這個睥睨天下的製高點,他可以對南北兩方發動摧枯拉朽的攻勢。
黑山要塞的上空是一種永恆的深鉛灰色,空氣寒冷刺骨,終年不息的風是這裏唯一的主旋律。
它不是吹拂,而是咆哮,是碾軋。
那風自億萬年的冰原和更北處的虛無之地而來,裹挾著飛雪和碎冰,擁有刀刃般的鋒銳與鐵砧般的沉重。
它永無休止地捶打著黑角山山峰的鐵黑色岩壁,發出一種既似哀嚎又似戰吼的巨大呼號。
其中還伴隨著叮鈴哐當的聲音。
那是被嵌在山體中,被狂風吹打的鐵鏈,在岩壁上撞擊的聲音。
鐵鏈是修築要塞時留下的。
黑角山域幾乎是生命的絕地。
巨大的黑色堡壘群被嵌在一座淩絕的山峰當中,材料是就地取材的巨大玄武岩,被風打磨得異常光滑,接縫處幾乎消失,它沒有優雅的塔尖或華麗的雕飾,一切形式都讓位於絕對的抵禦,與其說是建造,不如說是從山體中生鑿而出。
在這裏,晴天即便偶爾出現,也隻會在幾百公裡之外。
那時雲層露出空洞,金光璀璨,在遠方閃耀,黑山堡壘所有的駐紮人員都會走出來遠望。
不過那得等到夏季,好在夏季已經不遠了。
哨兵站在外圍的警戒點上,穿著獨特的製式輕甲和灰白色戰衣。
這種戰衣帶著羊絨披風兜帽,分為三層,裏層沿用了緊身衣般的貼身設計,控壓保暖,中間是柔軟的甲片。
他將長矛杵在地麵的積雪中,輕輕搓了搓手,搓得很剋製。
戰衣是手套和全身覆蓋,手套上有黏合力的膠質,越是用力摩擦力越強,避免在冰天雪地中手持武器打滑,還賦予了士兵能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徒手攀岩的可能,哪怕是垂直沒有凸起的石壁,也能像壁虎那樣。
其實盔甲和戰衣都是抗凍的,肢體並不感到寒冷,但這樣做總會讓人心裏舒服些。
哨兵戴著特製護目鏡,如鷹隼般掃視周圍,所有的靈體都會在護目鏡深藍的背景下呈現出黃色和紅色,如同暗夜裏的火焰一般顯眼。
他的耳邊傳來的除了大風的嗚咽,還有兄弟們的說話聲,語氣像是茶話會:
“……後來,那個胸大臀肥的婊子傍上了當地一個官員的兒子,結果那小子被當官老爹的指著鼻子一頓臭罵。他說,‘一個被商人和屁民玩過的女人,你當個寶貝一樣帶回家裏!真是把我們家祖宗的臉都丟盡了!’”
“嘿!”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壞笑,“那他是覺得丟臉嗎?他是覺得發現那傻小子把自己偷偷囤起來、打算等開春路通了倒賣的那幾罐上等蜂脂,全抹那婆娘身上了!”
“哈哈哈哈!沒錯!香得隔了兩座山都能聞見,老傢夥心疼的是他那點黏糊糊的‘金子’……”
有人嘀咕道:“城裏人就是會玩,這下那婆娘倒是真‘油光水滑’了……”
哨兵愣了片刻才明白過來,哪怕臉被凍得微紅,卻也忍不住跟著咧咧嘴。
站崗太乏味了,紮堆在休息室的士兵們會帶上局域通訊裝置,讓外麵的哨兵一起聽樂子。
不過哨兵沒有收音裝置,隻能聽,不能回話。
但下一刻,他神情緊繃,默不作聲摘下耳機,低聲說:“感知組感知組,東南方向十裡外,似乎有動靜……”
“七號點位是吧?我們看看。”一個優美的女聲在他腦內響起。
“對,七號位七號位。”哨兵回答。
“不……沒有,十裡外隻有雪兔……等等……好快!七裡……五裡……”女聲變得慌亂,“我立刻啟動警報!”
感知組的反饋立刻讓哨兵進入警戒狀態。
他立馬抓起長矛,從後背摘下盾牌,膝蓋微曲,身體前傾。
金黃色的流光附著在盾牌表麵。
“警報解除,是我。何福。”一個男音突然進入他們的頻道。
哨兵看向在結界外懸空的胖子,有著一頭銀色的短髮,白色大氅在風中狂舞。
何福獲得結界準入後,飛向要塞入口。
穿著米白色風衣的高挑女人已經在這裏等候。
她風姿綽約,穿著褐色的長筒皮靴,快步上前替何福脫下大氅,地板上發出嗒嗒嗒的響聲。
“何福大人,他在會客廳。”女人聲音輕柔。
一旁有人接過大氅,刷掉上麵的雪渣。
要塞通道洞開,裏麵光線明亮,每五米牆壁上就有閃爍的壁燈。
空氣中一股如春般溫暖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
何福步伐淩冽,腳步極快,臉上寒意不減:
“雪苒,怎麼這麼晚才告訴我?空管預留的時間一大半被你吃了!”
怒意淋漓盡致。
雪苒微微低頭,聲音細若蚊聲,“大人他……不是乘坐飛舟……”
何福腳下一頓,轉頭盯著她,怒目圓睜:“那他是空天軍從太空扔下來的?!”
“嗨呀呀!何福師弟,好大的官威啊!”弔兒郎當的聲音突兀地從另一側響起。
一隻手臂如蛇般伸了過來,搭在何福肩上,勾肩搭背。
“男子漢大丈夫不要為難美女,雪苒妹子對我很好啦!”楚南華賤兮兮地說,表情眉飛色舞。
何福臉上的兇相盡數退去,可瞬間又變成驚咦:
“大師兄,你這是……什麼章程?”
雪苒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給兩人留出更多空間。
楚南華現在的裝扮確實新奇。
一頭長發束在腦後,外麵套了件白色浴袍,白色浴袍裡是黑色緊身背心。
褲子寬鬆束腳,和鞋子都是何福沒見過的樣式。
雪苒身子前傾,低聲在何福耳邊說:“楚大人是徒步來的……”
“徒步?”何福瞪大眼睛。
“哈哈哈哈!”楚南華笑聲張揚,胳膊拐著何福往前走,“我這是改進的登山裝。衝鋒褲,徒步鞋,其實想穿馬丁靴來著,樣式好看,但不適合登山,我的個親娘,你們這要塞實在太難走了,本來計劃早點來的,但花了很久纔得到許可……”
何福舒了一口氣,“那這浴袍又是怎麼回事?浴袍是登山衣?”
“不不不,”楚南華一手撩開浴袍,露出裏麵的黑色背心,“吶,我隻穿了這個。浴袍是雪苒妹子給我安排泡澡等你嘛……結果你也回來得太快了。”
何福看向雪苒,語氣溫和地說:“熱水弄好了嗎?我們去那邊談……”
還不等雪苒開口,楚南華打斷道:“我先去見見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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