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寶殿前,千年銀杏的虯根纏住古碑,碑文隱約可見“仁宗禦賜”字樣。
香爐中濃鬱的青煙被穿堂風扯成絲縷,掠過殿內十八尊鎏金羅漢像時,那羅漢眉宇間竟似閃過一抹會意的笑。
無論是寶殿還是偏殿,裏麵都人滿為患了。
香客們不可謂不誠懇,每一個都要跪拜好一陣,嘴裏還念念有詞。
財寶天王殿前,一群衣著光鮮、神情或精明或焦慮的商賈聚集在這裏。
有的手持金漆小算盤念念有詞,有的將成遝的銀票恭敬地投入功德箱,更有甚者,捧著一方鋪著紅絨的托盤,上麵擺放著精巧的金元寶模型或象徵航船順風的微型帆船。
他們排著隊,點燃三柱拇指粗的高香,煙氣繚繞中,合十的雙手微微顫抖,口中反覆默唸:
“……菩薩護佑,天王保佑,今歲豐產,地市行情莫再傾軋,讓小人得些薄利,周轉鋪麵,定當重塑金身,廣施米糧……”
“……信貨平安,風暴繞行,番邦無詐,利市十倍……”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我要發財,我要暴富……”
在正殿“大雄寶殿”側翼的迴廊下,陸橋和柳雨薇再次見到那數對明顯懷著身孕的妖族夫婦。
一位發間隱現柔順兔耳的容貌娟秀、氣質溫婉的女子在伴侶的攙扶下,對著殿內方向深深鞠躬,她身旁的伴侶神情肅穆,微微垂首。
正殿前,幾個儒衫、頭戴方巾的年輕士子顯得格外莊重。
他們仔細整理著衣冠,在同伴的見證下,輪流在香爐前點燃特製的“魁星香”。
香煙筆直上升時,他們屏息凝神,眼中燃燒著對功名的渴望,對著虛空無聲地翕動嘴唇。
供桌上,幾方新墨和一支狼毫筆被恭敬地擺放在果品前方。
陸橋問柳雨薇:“薇娘,你要燒炷香嗎?”
柳雨薇隨意地說:“不燒,這佛像還沒我歲數大。”
陸橋:“……”
柳雨薇饒有興緻地觀察著那幾位焚香禱告、念念有詞的商賈,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嘖,求財都求得這麼花樣百出,那金元寶模型,怕不是純金的吧?”
陸橋也不懂這個,搖了搖頭。
蛇的嗅覺很敏感,柳雨薇其實不喜歡這裏煙熏火燎般的香火。
看個新鮮後很快就失去了興趣,兩人開始了稀奇古怪大探險。
他們專找那種人跡罕至的小道,最好是直通和尚居所的,可以偷窺看八卦。
很快,在一片迴廊綠蔭下,發現一個打盹的中年和尚。
“哈!抓到一個偷懶的。”柳雨薇小聲嘀咕。
陸橋不確定這個點和尚是吃了還是沒吃。
兩人在迴廊裡穿梭,隨著視野的開闊,陸橋發現和尚麵前有張小桌,桌上放著簽筒。
哇靠,誰懂啊家人們,那種熟悉的感覺一下就上來了。
陸橋心說這下你總不能一下醒過來追著叫我們抽籤給錢吧?
話說這和尚實在是太偷懶了,在這種偏僻的地方擺攤,能有幾個人來啊?
你去那財神天王殿旁邊擺個攤,金主爸爸們不是大把票子往你身上塞?
他拉著柳雨薇就要悄摸走開,可柳雨薇似乎對這簽筒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卯著勁往和尚那裏帶。
嘴裏還發出又嗲又氣泡的用力聲音,“誒~~~~~呀~~~~~~”
陸橋哪兒拽得過她呀?
那看就看吧,陸橋之後暗中準備票子,心想這麼牛逼的皇寺,抽一簽肯定不便宜,更何況還要解簽。
中年和尚繼續打著盹,柳雨薇素白手指就在簽筒裡選來選去。
好不容易選中一支,準備拿起來看看,和尚一個激靈就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看著麵前這一對年輕人,擦了擦口水。
柳雨薇尷尬地說:“要不……搖一搖再抽?”
陸橋倒是想問抽一簽要多少錢。
和尚顯然還有點迷糊,“啊?……啊,哦哦,抽吧。”
“大師,我說是不是得你先搖一搖再抽?”柳雨薇重複了一遍。
“哦……抽啊……”和尚逐漸清醒過來,揉了揉眼睛,“哦,施主已經抽了是吧?”
柳雨薇點頭如搗蒜,“嗯嗯。”
誰曾想和尚竟然很無所謂地說,這東西,就是個緣分,抽都抽了,搖不搖還重要嗎?
然後柳雨薇猛地轉過簽來看。
‘一念化柔絲,同舟共歸時’。
柳雨薇看不懂,遞給陸橋。
陸橋倒是覺得這看起來像姻緣簽,也說不出來具體的門道,又遞給和尚。
和尚瞟了一眼,興奮地說,謔喲,這是好籤啊。
陸橋問何解?
和尚說自己不會解簽,但這一看就是好籤,總歸跟有情人終成眷屬是差不多的。
陸橋傻眼了,第一次見大師不解簽的。
但他安慰自己,不解簽就不解簽吧,還便宜些。
說著他把簽給柳雨薇,問和尚要多少錢。
和尚笑著說不要錢,竹籤就送你們了,一根竹籤要什麼錢?
陸橋突然覺得這也太隨意了,說不定就是和尚一天沒事寫著玩,然後到處送香客。
和尚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嘿嘿一笑:
“抽籤容易,解簽難,簽是自己抽的,有的簽解起來或許要消耗掉自己的一生。”
陸橋還沒有細品這句話,但心底打了個寒顫。
很多高手是會望氣的,通過望氣可以看出你的所思所想。
這兩年來,陸橋沒少練斂氣的功夫,免得被高階對手一眼看穿。
但這個和尚竟然一下就看出自己的想法。
這時候和尚又笑著說,“來都來了,不管心態怎樣,簽已定,何嘗不讓自己舒服點呢?”
這句倒是大白話,陸橋瞬間就不糾結了,也發現這和尚說不定剛睡醒,還有點發夢沖,想到什麼說什麼。
他向著和尚作揖稱謝,柳雨薇也盈盈一禮。
兩人收好這支簽,就離開了。
走遠後,柳雨薇小聲說道:“這和尚還怪好的嘞。”
陸橋深以為意:“皇寺的就是不一樣哈,人家不缺錢。”
柳雨薇挽著陸橋,很快來到知客僧說的‘止步’牌。
出示了司道監腰牌之後,成功進入內院。
內院跟外院風格迥異,大有林園之感。
不再像外院那麼遼闊霸氣,反而是鬱鬱蔥蔥,半遮半掩。
這裏甚至仿照曲水流觴的佈局,青石棋桌上刻著《圍棋十訣》。
“哎呀!陸哥!嫂子!你們也來了啊?”
遠處傳來一個蹦蹦跳跳的聲音。
青年依舊銳意,穿著嶄新的小衛黑獸服。
這不是顧家弟弟,顧玉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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