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熔金即將消失,息壤鎮的天邊掛著最後一絲暖調的琥珀色。
小隊三人難得地卸下了司道監的衣裝、腰牌和那股緊繃的肅殺氣,匯入了這傍晚喧囂的人流。
長久的邊境巡視帶來的壓抑,現在終於可以短暫擺脫掉。
相比於閃亮、散發著女性氣息的月梅,陸橋和周銘軒穿著也有不同。
陸橋穿著米白色棉麻質圓領罩衫直裰,寬鬆舒適,隻在腰間鬆鬆繫了根深棕色的皮質腰帶,下身是同色係的束腳褲,腳蹬一雙半舊的鹿皮短靴。
這是柳雨薇親手給他配的,個性十足,略顯帥氣。
周銘軒同樣也穿著白色直裰,但那是洗得發白、幾乎看不出原本是靛藍還是灰的舊直裰,布料普通,款式也是最常見的文士款,內裡露出同樣舊得發毛的衣邊。
腰間繫著一根磨損嚴重的布帶,仔細地打了個死結。
下身是深灰色的肥大布褲,褲腳塞進了半舊的千層底布鞋裏。
很難想像司道監竟然存在這麼窮的小衛,按理來說司道監小衛生活應該很富裕纔是,光是吃喝都花不完錢,必須加上嫖賭。
“三串大的,多加辣!”月梅的聲音乾脆利落。
“好嘞!稍等!”老闆聲如洪鐘。
月梅轉頭看向同伴們,不斷指著煙熏火烤的肉串,說:“岩老七推薦的!他說這家店是息壤鎮一絕!”
周銘軒看著那粗壯得嚇人、滴著滾燙油脂的肉串,又看看老闆鋒利的黑色指甲,喉頭滾動,小聲問陸橋:
“這個辣……會不會太……”
“老周,入鄉隨俗,嘗嘗鮮!”
陸橋笑著拍了拍他單薄的肩膀。
肉串到手。
月梅接過,吹了吹,毫不扭捏地咬了一大口,飽滿的紅唇沾上亮晶晶的油脂,她隨手用指腹一抹,動作帶著天然的野性魅力。
濃鬱的香料和肉香在口中炸開,她微微眯了下眼,發出一聲極低的、滿足的喟嘆:
“嗯,不錯。”
陸橋也大口吃著,肉質的彈性和香料的衝擊感讓他連日來的疲憊都消散不少。
“不得不說,我得向岩前輩道歉……之前一直以為他是個不修篇幅的書獃子……”
月梅難得目光狡黠:“很多技術宅都是悶騷!”
周銘軒則小心翼翼,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炭,用牙齒撕下極小的一縷肉,在嘴裏細細咀嚼,瞬間被辣得倒吸冷氣,額頭冒汗,臉都皺了起來,卻還是忍不住小口小口地吃著,渾濁的眼睛裏透出一點受虐般的、奇異的滿足感。
老闆從月梅手裏接過一把褐色的錢幣,樂嗬嗬地說:“我這可是上好的牛肉。”
還不等月梅這邊開口,身後就傳來難聽的咒罵聲,嚇得周銘軒一哆嗦。
“我去你媽的!××××,上好你××××,乾!”
陸橋吃驚地轉身,那是另一家燒烤攤,老闆頭上頂著牛角,一邊咒罵著一邊抓起什麼東西往自己的火爐上扔。
招牌字跡難看,但很好辨認:
“專烤熊掌。”
下一秒,自己麵前這家店的老闆果斷暴喝還擊,同時抓了更多牛肉串扔在火上。
“我乾你個死牛犢子!烤你×的熊掌!臭××!”
這麼看來是牛熊之爭了。
一行人在雙方的爭吵中低著頭趕緊溜走,邊吃邊走。
由於熊老闆烤得太多,他又額外送了三人每人兩串。
月梅大笑著還是補足了錢。
街道兩旁光怪陸離。
陸橋被一個散發清甜果香的攤子吸引。
少女由於修為不夠還沒完全化形,火紅的狐狸耳朵朝天豎著。
她笑容甜美,正在售賣紫紅色冰鎮漿果汁,盛在果殼裏。
月梅要了一杯,小口啜飲,冰冷的酸甜讓她冷冽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瞬。
絳紅訶子與深灰破裙的搭配在燈火下更顯獨特,偶爾邁步時露出的那截小腿,白得如同上好的瓷器。
一旁喝酒的幾個壯漢中有人朝著月梅吹口哨。
月梅不但不生氣,還把裙子再往上撩了撩,露出更大片雪白。
眼神挑釁地沖那幾個漢子揚了揚下巴。
漢子們笑得前傾後仰,屁股倒是沒在凳子上挪過。
越是高階的妖精直覺往往越嚇人,月梅這樣的女人在他們眼中是硬茬子。
吹吹牛開個玩笑可以,你要是來真的她會用那雙大長腿把你勒死。
周銘軒看著那晶瑩剔透的果汁,又摸了摸懷裏的舊皮囊,猶豫再三,還是沒捨得開口。
陸橋看在眼裏,直接買了兩杯,塞了一杯到他手裏:“老周,解解辣。”
周銘軒受寵若驚,趕忙推辭,“哎呀,陸大人,這……這……使不得使不得……”
“沒事,我現在一人吃飽全家不愁,你還要養閨女。”
“啊這……這……”
“我殺怪的時候有額外的酬勞。”陸橋眨眨眼,“老周平時幫我多乾乾活就是。”
“讓陸大人破費了,實在過意不去……”
周銘軒雙手捧著冰涼涼的果殼杯,連聲道謝。
他小口抿著,被辣得通紅的臉色舒緩了不少。
幾人路過一條清澈溪流的時候發現了一個造型奇特的鋪子。
鋪子本身不是建造的,而是一棵巨大、形態奇古的活樹的一部分。
樹心被巧妙地“引導”生長出一個天然的、穹頂狀的寬敞空間,入口是纏繞著鮮花和藤蔓的拱形樹洞。
樹皮是天然的牆壁,上麵有天然的、彷彿會呼吸的木紋。
內部地麵是柔軟的、厚實的苔蘚地毯。
這裏的空氣格外清新,瀰漫著淡淡的木質清香和花草香,能讓人瞬間平靜下來。
沒有明火或油燈。
依靠樹壁上自然生長的、散發柔和暖黃或淡綠光芒的發光苔蘚和菌類,以及懸浮在空中、如同螢火蟲般的微小“樹靈螢火”產生光亮。
一位頭髮濃密直達腳踝的女人坐在樹洞中間,細心製作胸針。
她的發間自然地纏繞,生長著細小的米粒大小的白花。
肌膚帶著一種溫潤的蜜合色,眼睛卻是深邃的翡翠綠。
不同於陸橋綠瞳的妖異,她的眼神平和、包容,帶著與生俱來的淡然感。
她穿著綠色的紗裙,身處鬧市卻平靜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請問,這個多少錢?”
陸橋指了指貨架上一根頂端嵌凝固晨露、藤蔓纏繞簪身的簪子。
女人抬頭,與陸橋的綠瞳對視後臉色變得驚奇起來,就連頭髮上的白花都發出了光彩。
“一百兩,但你要的話,四十兩。”
她的聲音柔和舒緩,撫入人心。
可月梅和周銘軒都大吃一驚,要價這麼兇殘。
周銘軒輕輕拽動陸橋的衣角,臉色難看:“走啦……太貴啦……”
確實太貴了,柳雨薇的鋪子雲霓閣從一年的租賃到裝修,一共才花了三十兩。
陸橋卻置若罔聞,愣愣地拿起那枚簪子。
手觸碰的瞬間,簪子上藤蔓綻放,跳出一個又一個的花苞。
陸橋第一次見這麼好玩的東西。
他神采奕奕地抬頭,“能幫我包起來嗎?她應該會喜歡。”
女人接過簪子,捂嘴笑道:“其實隻要是你送的,小娘子都會喜歡。”
“情意如花海,綻放無聲處。”
“又如春朝露,滴滴,漫心堤。”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