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雨薇隻是淡淡掃了他一眼，就回頭繼續欣賞夜色。
“很祥和，不是嗎？和其他地方比起來，泗水鄉現在看起來就像世外桃源。”男人向前走了兩步，但沒靠得太近，鬥篷遮擋了全身，月光打在他那帶著淺淺鬍鬚的半截下巴上。
柳雨薇慵懶地靠在不知何時變出的大靠枕上，側身曲線曼妙，她緩緩地將一顆葡萄塞進嘴裏，也是不知何時拿出來的。
“他們倒是挺歡慶，外麵妖怪撒了歡地跑，他們卻在這裏張燈結綵般祝賀。”柳雨薇語氣平淡。
“也不能責怪他們，畢竟快夏祭了，夏祭是泗水鄉的大日子。”男人的聲音依舊柔和，像是替孩子說話的父親，“隻有小幾十人受傷，對於幾萬人口的泗水鄉來說簡直微不足道，再加上元泱界和平太久，人們習慣於朝廷和司道監解決問題，一直以來，大家相安無事，甚至就連最強的軍力也被派出去遠征星海。”
“是你們搞的鬼吧？外麵妖怪肆虐，卻獨獨不來這裏，tui！”
柳雨薇口中，被吐出的葡萄籽順著山崖下墜，沒入夜色。
“一半一半吧。如果不是應該第一波妖潮中的大部分改道，我還察覺不到這裏有你這個隻妖精。”男人說。
柳雨薇冷哼了一聲：“怎麼？人族的反賊要和我打一場？”
她轉頭瞪了男人一眼，月光下的藍色眼影別有韻味，“就憑這具分身？”
男人並沒有因這樣的挑釁發怒，隻是漸漸退向樹叢。
“以分身相見確是有些無禮，幾天後，在下會再來拜訪。”
男人的聲音空靈起來，隨後樹叢傳出沙沙聲。
同來時的突兀一樣，眨眼間人影就消失了。
……
陸橋第二天是被吵醒的，但不是大分貝的咋咋呼呼，而是清脆的鳥鳴。
由於長時間的睡眠，陸橋神清氣爽，一點點的響動對他來說也顯得格外清晰。
和預計的一樣，他的傷勢已經基本恢復。
昨天渾身酸爽是因為醫官特意給他留下了能更高效刺激神經的傷勢，實際上這部分好起來會很快，一到兩天就該痊癒。
穿上柳雨薇提前為他準備的乾淨衣服，陸橋終於離開這個自己睡了三天多的房間。
關上房門，陸橋發現自己正處在小屋的二樓走廊上，一側是開放式長廊，另一側是一間又一間關閉的小屋。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形成一片片光斑。
他看到外麵不遠處有幾隻彩色的小鳥停在枝頭，大概就是把自己吵醒的小朋友們。
陸橋沿著樓梯慢慢向下走去，胸口還有些沉悶，所以自己走得格外小心。
木質的樓梯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狹窄的樓梯間掛著熄滅的壁燈，它隻被用於夜間的照明。
相比於二樓的狹窄通道，一樓就顯得十分寬敞，陽光灑進屋內，空氣中瀰漫著植物般的清香。
幾張竹排作為牆壁和屏風一起將大廳簡單隔開。
其中一間側屋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綢緞和衣服，那大概是柳雨薇裁製衣服的繡房。
另一側的屋子是典型的書房結構。
陸橋瞟了一眼桌上的書籍，一本的書名是《南巡遊記》，另一本是《回憶那些艱苦卓絕的歲月》。
相比於第二本的嶄新，《南巡遊記》顯然更受柳雨薇的喜歡，它的書腳有些微曲。
書架倒是裝得滿滿當當。
隻不過大部分書籍和《回憶那些艱苦卓絕的歲月》一樣，隻要擦乾淨灰塵，它幾乎就是嶄新的。
一樓大廳正中間的木桌上倒是擺滿了新鮮的水果。
葡萄顆顆飽滿圓潤，紫瑩瑩的外皮彷彿裹著一層薄霜，就像是剛剛採摘的。
陸橋忍不住伸手摘下一顆放入口中，可口的汁液在口腔中爆開，那股清新的果香瀰漫開來。
嗯！
這是自己這幾年吃過最好吃的葡萄，宗門的靈果都要差些意思。
他又張望了一圈，廚房上的食材滿滿當當，但沒有柳雨薇的身影。
陸橋走出房門，順著台階走下庭院。
庭院是用竹柵欄圍出，支架上掛著晾曬的飄帶，都是好看的女子款式，它們正隨風飄動。
“她應該是出去了吧？”陸橋心底想著。
回頭轉身，他終於能看見小屋的全貌。
在記憶中，這種貼合自然的風雅設計是源於……瓦達森林的精靈族建築風格。
與泗水鄉主流的石頭厝完全不同。
這小屋依樹建造，底子是砌好的大石塊，屋子的其他材料採用水泥木料竹筏。
其實與其說是依樹建造，它更像被鑲嵌在樹裡。
說是“樹屋”也不為過。
亂逛一圈後，他又回到一樓的書房，把目光放在《南巡遊記》上。
“我是《明日花香》的讀者，這本書是他們專欄一位女作家寫的。”柳雨薇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來。
陸橋猛地轉頭，見她是一副蓬頭垢麵的樣子。
及腰的長發隨意披著，身上穿著寬大的白色棉麻睡袍。
整個人看起來軟綿綿，眼角的眼影還沒有化上。
分明就是剛剛睡醒。
“噢！我看廚房和院落，還以為你……出去了……”
陸橋放下手中的書。
“沒有啦，廚房大概是竇三娘弄的，飄帶我昨晚就該收，但是忘了。我……比較懶，不過沒關係，那就今天再曬一整天好了！”
陸橋說：“你好像挺喜歡看書。”
“我喜歡買，但看的很少。嗯……就好像買完之後就覺得自己已經看過了，除了你剛剛拿著的那本。”
陸橋快速轉頭看了看書名，“你是說這本……《南巡遊記》？”
“是呀，它說去無望海坐遊輪，太陽升起的時候會有‘海天一線’的璀璨景象；還說去北原住冰屋，白雪茫茫從耳邊掠過的時候，靈魂都能被這片凈土洗滌；它甚至還寫著墨那河穀的‘祀月節’，每一位墨那河穀的女孩都是天生的舞娘，她們戴著手串，穿著抹胸，裸露肚臍，在月光的照耀下踏著鼓點扭腰送胯。令人羨慕。”
柳雨薇頓了頓，“這本書我很喜歡啦！聽說很多女孩都喜歡呢，所以十年前作者被評選為了百年銷冠。”
“那沒想過自己去看看？”陸橋笑了起來。
“想過啊，但一個人旅行不是更慘？我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難不成你要給我當男伴？英俊的仙官大人。”柳雨薇同樣露出笑容，帶著不假掩飾的狡黠。
陸橋支支吾吾起來，眼神飄忽不定，像是慌亂的小鹿。
“不逗你了。盥洗室在廚房旁邊，洗乾淨些，你好幾天沒洗了。”
柳雨薇從側房抽出一張白毛巾遞過來。
陸橋如釋重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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