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前夕,天還黑著。
整個上岱鎮沉在殘夢裏,但已經有人早起了。
老鐵匠開啟自己的鋪門,裹著件油漬麻花的皮圍裙,搓著蒲扇大的手,幾步就躥到了爐子跟前。
爐膛裡還埋著昨夜的死灰,他抄起根長鐵釺子,三下兩下就把灰捅開了,露出底下沒有完全燒成灰燼的炭塊木料。
老鐵匠彎腰,朝著上麵一指,“燃——!”
冰冷的炭塊憑空冒出紅光,火星子被吹得亂蹦,像夏夜的螢火蟲。
門簾被掀開,小徒弟揉著惺忪睡眼從鋪子裏屋鑽出來,趕緊跑到角落裏檢視風箱。
鐵匠鋪的爐火剛點著沒多久,不遠處掛著“王記粥鋪”招牌的木板門也“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暖黃的光從門縫裏泄出來,在地上拉出一道亮痕。
緊接著從裏麵竄出香氣。
是熬得滾爛的小米粥的甜香和混著剛炸出鍋的油條香!
粥鋪老闆擺放好桌椅,動作麻利地擦著八仙桌。
很快就有客人像是算好了時間到來。
兩人對視一眼,不用招呼,老闆轉身端來了一碗冒著熱氣的豆漿和兩根脆油條。
客人笑著和老朋友打招呼,“今天開店比往常慢了些。”
老闆擰著眉說道:“胸口悶,悶得人喘口氣都費勁。搞不好等下要去趟醫館。”
客人愣了兩秒:“你也悶?我今天一早起來就渾身不自在!心口……說不出的難受。”
這時對麵不遠處的鐵匠鋪傳來鐵匠那粗糙的嗓音。
“媽的!那是什麼東西?”
“師傅,這不會是要下雨吧?”
“下雨?下個求的雨,沒見過下雨能讓飛舟改道的……”
粥鋪老闆和客人也轉身看向空港的方向。
一艘抵近的運貨飛舟突然改變航行開始遠離。
天空中的某處憑空生出黑色的裂紋,裂紋越來越多,四方幕布般的形狀顯現出來。
幕布的質感看起來像是瀕臨破碎的玻璃,它崩壞的剎那,周圍的雲層開始劇烈翻湧。
修為較高的一些人會發現,大量暗紫色氣流從中湧出,如同在水裏氤氳的墨汁。
在它的浸染下,星月無光。
……
柳雨薇竟然隻是一指,就戳破了所有的結界矩陣。
包括用於遮蔽妖氣的迷障之壁。
儘管靈子抑製器已經限製了柳雨薇身上更多妖氣的過量釋放,但之前那些在上空聚集的部分已經濃稠如墨。
“她要直衝地牢!快攔下她!”魏池大喊,吼聲如雷。
距離柳雨薇最近的是十幾名司道監小衛。
但最先對她發起決死衝鋒的,卻是魏池的親信們。
柳雨薇紅裙獵獵,回眸凝視,朱唇微啟:“仙法第59號,『定身』。”
這些披甲的凶神們,甲葉在幽暗妖光下泛著冷硬的烏光,手中並非製式武器,而是沉重而猙獰的斧鉞、長槍!
他們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就這樣被定格:
有人正高高躍起,巨斧舉過頭頂,力量積蓄到頂點;
有人正俯身前沖,斬馬鉞拖在身後,地麵被犁開溝壑;
有人正鉚足力氣,準備遞出絕命一槍,腰身扭曲力道爆發;
還有人怒目圓睜,張口嘶吼,聲浪彷彿還在空氣中震顫……
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爆發的瞬間美感,如同雕塑家精心雕琢的戰爭群像。
他們的身體僵硬如鐵石,保持著那充滿張力的戰鬥姿態,懸浮在空中,定格在地麵。
福伯站在一邊震驚地說:“仙術!她竟然會使用仙術!”
“我嫂子修為通天,使用個仙術怎麼了?”顧玉宸雙手環抱,不樂意地說。
“不,當然不一樣,完全不一樣!”福伯嘴角因興奮而顫抖,“在元泱界,人族像維護家庭穩固的長子,遵循剋製的禮製。而妖族更像無拘無束放蕩不羈的青年。他們依賴本能、順從情緒,再加上妖氣與真氣本質的不同,妖族更傾向於以天賦神通和化身進行戰鬥,比如幻化的蛇尾、犬爪。”
“你是說他們不用法寶和法術?”顧玉宸不解地問。
“沒錯,但法寶的優勢在凸顯之後,不少妖族都嘗試使用。她如果使用法寶我並不意外,可法術和法寶又不一樣,法寶可以通過真氣共鳴也可以通過妖氣共鳴,但法術是為人族和真氣體係量身定做的。”
顧玉宸一頭霧水,搖頭說道:“也就是說法術隻有人族能用?但我大嫂為什麼……?”
“此事無關境界,或許,這位娘娘,已經修鍊成人了……”
“哈?修鍊成人?”顧玉宸被驚掉下巴。
這時福伯卻笑著搖頭,“老頭子我也不知道了,胡說而已。”
這些管事們以血肉之軀,遲滯了柳雨薇一瞬,但他們的主帥把握住了這個機會!
就在柳雨薇那抹妖艷的海棠紅即將飄過被定格的城防所親信離開這裏的剎那!
兩道積蓄已久的、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殺意,終於找到了唯一的、稍縱即逝的機會,悍然爆發!
“止步!”
魏池的怒吼與蕭凜的冷叱幾乎同時響起!
左側,魏池那魁偉如魔神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
他全身的肌肉在寶甲下虯結賁張,青筋如同怒龍在麵板下暴起!
那柄斬馬大刀被他雙手合握,以腰身爆發巨力朝著柳雨薇橫斬!
刀身之上,不再是尋常的刀氣,而是凝聚了他畢生修為的全力一刀!
右側,蕭凜的身影則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無聲無息卻又快到了極致!
古樸長劍已經離手,懸停在身前,劍尖直至柳雨薇小腹,那是妖丹的位置。
劍意純粹、凝練、致命,已達無念無想之境!
麵對這兩名洪境高手的全力夾擊,柳雨薇隻是輕輕抬手。
左手,那根凝潤細膩的食指,對著魏池那足以崩碎千嶽的恐怖刀鋒,輕輕地、隨意地……
一點!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炸開!
想像中刀鋒摧枯拉朽的畫麵並未出現。
魏池那足以劈開山巒的巨刃,竟被一根纖細的、看似柔弱無骨的食指指尖,硬生生地抵在了半空!
那根食指,穩如磐石。
右側,她輕輕抖動肩頭,那件酒紅色的縷空披肩,如同擁有生命般自動滑落,化作一道流淌的、妖異的酒紅色匹練,迎向了蕭凜那洞穿虛無的“無回刺”!
不同於金鐵交鳴的銳響,隻有一種如同毒蛇纏繞獵物般的、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柳雨薇轉身,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她的目光,依舊穿透了眼前的阻礙,牢牢鎖定在那幽深的地牢入口。
彷彿魏池那開山裂嶽的一刀,蕭凜那追魂奪命的一劍,在她眼中,不過是兩隻試圖撼動大樹的……螻蟻。
一指,抵住了崩山之刃。
一綢,纏死了無回之劍。
妖王的威嚴,在絕對的壓製下,以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展露無遺。
魏池和蕭凜傾盡全力的巔峰合擊,在她麵前,脆弱得如同兒戲。
在她離開好一陣後。
魏池周身血霧爆發,寶甲盡碎,就像被人攔腰一斬。
蕭凜跪下,口吐鮮血,小腹儼然多出一個洞穿身體的血窟窿。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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