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摘下麵具的時候陸橋心裏麵感覺不妙，旁邊就連顧玉宸的氣焰也萎靡了。
麵具之下，五官還是那副五官，隻是不再俏皮可愛。
臉色慘白而凜冽，暖春蜜桃般的女孩被突然間就被倒反的寒冬凍結了，一起被冰封的還有大廳的氛圍。
顧玉瓏的眼睛藏得很深，卻又彷彿是正在展現出她真正的樣子。
她閉上眼，深呼吸。
胸口起伏間，陸橋才明白。
原來她隻是從冰河裏冒頭的魚。
冬季的冰層很厚，壓得她喘不過氣。
過了好一陣，顧玉瓏重新戴上麵具。
沒有任何話語，但陸橋知道，這很軸的兩姐弟是想出發了。
他嚥了咽口水，問道：“腰腰靈，怎麼搞？”
“怎麼搞？你這話可以被解讀成很多問題呀！”腰腰靈頓了頓，“但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了，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先邁左腳，後邁右腳，看到那個很長很高的螺旋樓梯了麼？在樓梯前停下，那裏有結界，小妮子負責開門。”
陸橋還在宕機之時，顧玉瓏已經邁步走了上去。
她在顧玉宸身邊頓了頓，低聲說，“人生總有意義，好死不如賴活著。”
說完，麻利地抽出結界杖，在樓梯前輕輕撩出帷幕般的缺口，動作嫻熟。
踏上第一台階梯的瞬間，陸橋才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冰冷的階梯螺旋攀升，像一條沉睡巨龍的脊椎。
陸橋站在底層，渺小如塵埃，抬頭仰望。
他甚至產生一種錯覺，是這巨大的環形天井吞噬了聲音，連呼吸都顯得莽撞，腳步落在階梯上時，會發出空洞、短促的迴響，迅速被無邊的寂靜吞沒。
階梯本身並非連續，而是由一層層懸浮的平台構成。
二樓的平台離地已頗高，邊緣圍著堅固的石製圍欄，圍欄上雕刻了一隻又一隻體型不大的野獸，它們眼窩裏嵌著某種透明的寶石，反射著高處落下的冷光。
“那是鎮守獸，別驚動它。”腰腰靈提醒道，“在這裏停一下，我需要採集資料。”
“好。”陸橋輕聲答應。
陸橋隻是站在原地，腰腰靈看起來也毫無動靜，既沒有射出某種掃描光也沒有要求自己把它放在什麼“祭壇”一類的東西上。
這讓陸橋略感失望。
不過他有機會仔細觀察這層二樓。
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房門排列成環，一扇緊挨著一扇，門是統一的啞光灰色金屬，沒有任何標識，隻有門把手閃著冰冷的銀光。
這些門如同蜂巢的孔洞，無聲地鑲嵌在環繞天井的弧形牆壁上，牆壁同樣是冷灰色的金屬材質，光滑得映出模糊扭曲的倒影。
視線向上，三樓的平台懸在更幽深的高處。
格局與二樓如出一轍，同樣的平台，同樣的石製圍欄，同樣的、密密麻麻的灰色金屬門環繞著牆壁。
“真是令人頭皮發麻。”顧玉宸哆嗦著抱住雙臂摩擦，好像很冷。
但這個動作很快被顧玉瓏摁住，她輕輕搖頭，“安靜些，這裏的鎮守獸很多。”
陸橋抬頭再往上看，四樓的平台幾乎隱沒在陰影與光暈的交界處。它的輪廓依稀可辨，但那環繞的牆壁上，是否還有門？他已看不真切，隻感覺那深灰色的弧形牆麵本身就像一塊佈滿細微孔洞的巨大蜂巢板，透著一股非人的精密與疏離。
四樓之上，空間並未終止。隻是深邃的黑暗籠罩著更高的區域，階梯彷彿融入了虛無，隻有幾道粗壯的、不知材質的巨大支撐柱，如同擎天巨柱般從陰影中探出，表麵流淌著極其微弱、時斷時續的幽藍色能量紋路，像巨獸沉睡時緩慢搏動的血管。它們向上延伸，沒入那不可見的更高處，散發著無聲的壓迫感。
而這一切的頂點，是那鑽石般璀璨的穹頂。
“不在二樓，二樓的房間都是幌子，去三樓。”腰腰靈說。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繼續上樓。
陸橋總覺得心裏很不舒服，就像身上有蟲子爬，但低頭一看什麼都沒有。
他小心將妖刀從背後摘下，握在手中，這樣心裏踏實些，遇到危險目標第一時間帶著刀鞘砸也是不錯的。
“就是這裏了，上三樓平台去，我需要篩選一下房間。”腰腰靈的聲音繼續傳來。
“嗡……嗡嗡……”
結果陸橋前腳才剛剛落下，三樓圍欄上的一尊鎮守獸就開始顫抖，雙眼變紅，震動頻率不斷上升。
陸橋心說不妙，剛準備行動，就有一隻金圈飛出。
“破魔玄光圈，鎮。”顧玉宸低喝。
金圈套在鎮守獸身上，一個幻化做三個，一圈套一圈，它們急速分裂又急速歸一。
金光一閃而過。
但效果是顯著的，鎮守獸立刻靜止，眼窩裏的紅色沉寂下來。
“它能透過蟄龍秘法感知到我們？”陸橋鬆了一口氣，問道。
“不知道，但蟄龍秘法是有用的，你看隻有這一隻發作。”腰腰靈說，“好了，把我放到地麵上，我需要解析這層空間的構成。”
“嗯。”陸橋照做。
低頭時他發現，三樓的地板與周遭截然不同。
不像深灰色的弧形牆麵和啞光灰色金屬的房門。
它被鋪了地毯，暖色的、暗紅色地毯，地毯上還用白色繪製了紋路，陸橋說不出這像什麼，也許是某種圖騰。
這一次，腰腰靈和環境產生了某種聯絡。
地麵上生長出幽藍色能量紋路，和穹頂處的一致。
紋路犬牙交錯，最終和腰腰靈連線到一起，它們匯聚起來，像是一棵樹的樹根。
逐漸地，幽藍色能量紋路開始了閃爍，頻率並不高，像是一呼一吸。
腰腰靈也開始了閃爍，不過是紅色的光，比藍光更快。
這樣的頻率差正在不斷變化，最終紅色與藍色實現了同步，腰腰靈上的紅光也變成了藍色。
“哢嚓！”
門把手輕旋，一扇門毫無徵兆地彈開！
這動靜把等候的三人嚇得不輕，陸橋已經一把抓住刀柄，就差哐當出鞘了。
“沒有人沒有人，是我開的！”腰腰靈趕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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