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銀河之水在我身後無聲奔流。
“都聽著！”我目光掃過那些在鬼潮中掙紮、卻還試圖保護弱小仙童的少司農，“這破司農神監冇救了！也彆想著修了！”
“還有良心的，就滾去人間！彆擺你們那神仙架子！去給人夜裡點盞燈，給迷路的指條道，給乾旱的村子引道水，給走不出去的大山開條路！”
“拿你們從人間吸走的東西，一點點給我還回去！”
說完，我不再看身後那片廢墟與哭嚎，轉身一步踏入了奔流的銀河。
這條河，亙古存在，它隔絕天地，但它從未偏袒任何一方。
從此以後，再無九重天。
或者說，那曾經隔絕天地、自成一界的九重天司農神監，徹底崩塌了。
它與滾滾紅塵之間，再無那層冰冷的界限。
人間四季輪轉，時令交替，也再無那所謂的“天令”。
它們不再被控製，不再受轄製，不再成為仙人武器。
從此凡間恩怨是非，隻在人，不在天。
那些曾開遍九重天的雲霧花，隨著司農神監的墜落湧入人間，竟也在貧瘠的土地上紮下了根。
它們適應了人間的陽光雨露，顏色愈發熾烈，化作了灼目的赤紅。
人們見了，因其總生長在天與地的交界、路徑邊緣，便為它取了個名字——向陽花。
而那條曾作為司農神監屏障的銀河，在徹底沖垮了九重天的桎梏後，攜著無數消散的魂靈那最後，最濃烈的情感——愛與恨，喜與悲，貪婪與恐懼，遺憾與不甘......浩浩蕩蕩，奔湧著彙入了人間的大地。
它成了一條真實存在的、有形的河流，卻也承載著那無儘無形的情感洪流。
從此，這條河變得喜怒無常。
它平靜時，河水豐沛，溫順地滋養著兩岸的土地，灌溉出肥美的莊稼，哺育著萬千生靈。
它憤怒時，便濁浪滔天，洶湧肆虐，摧毀房屋，淹冇田地，帶來無儘的災難。
好似那些沉澱在水底的冤屈、憤怒與絕望，要向天地發出不甘的咆哮。
一代又一代的人們，在這條既給予又剝奪的大河旁生息繁衍。
他們稱它為——“母親河”，亦或是，“黃河”。
他們學會了修築堤壩，疏導水道，試圖理解它的脾性，與它共存。
這漫長的治河史，何嘗不是人學習與自身磅礴情感共處的曆程？
學會疏導怒火，安置悲傷，珍藏喜悅，將那些翻騰不息的內在世界，一點點轉化為生存的智慧與力量。
而我，織女。
取回了全部本源神力，也徹底斬斷了與那虛假九重天的最後一絲牽連。
我繼續在人間嬉戲，看著王朝更迭，世事變遷。
有時興起，或許會在一處偏僻的布莊，架起織機，送給過往行人一匹雲霞布。
穿上後，是飛昇還是留在人間，全看他們自己選擇。
這並非職責，隻是我一時興起的遊戲。
如今，我漫步在一座充滿鋼鐵叢林的街頭。
手裡捧著一杯加了糖漿和奶蓋的飲品，指尖劃過冰涼光滑的智慧手機螢幕，瀏覽著瞬息萬變的世間萬象。
偶爾，我會抬頭，看見巨大的銀鳥劃過高遠的藍天，甚至聽說人已能將造物送上遙遠的星球。
我不禁莞爾。
司農神監那群傢夥，守著陳舊的規則和虛偽的權柄，幾百年、幾千年都一個模樣，死氣沉沉，毫無新意。
而人間，才過了多久？
竟已翻天覆地，飛躍至此。
真厲害啊。
我輕輕啜飲著杯中甜滋滋的飲料，眼中流露出純粹的欣賞與期待。
這樣真好。
人間變得越來越有趣，我能品嚐的美食，能遊玩的趣處，能見識的新鮮事物，也就越來越多。
這場漫長的人間遊戲，看來，還能玩上很久、很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