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
幽冥界的“白天”，灰濛濛的光籠罩著集市。
林深站在棚子外，和其他報名的“侍從”一起，等待集合。
大約……二十個人？
不，不能算“人”。
有鬼魂，穿著破爛的衣服，眼神空洞。
有精怪，化形成人，但還保留著部分特征：狐狸耳朵、蛇尾巴、黃鼠狼的尖嘴……
還有……幾個……活人？
林深注意到，有三個人，身上散發著……微弱的陽氣？
活人！
他們……也來當侍從？
為什麽？
林深心裏警惕。
那三個人，兩男一女。男的看起來三十多歲，穿著黑色的緊身衣，彷彿……練家子？女的二十出頭，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
他們也在打量林深。
目光……不善？
“集合！”
一個聲音響起，嘶啞，幹澀。
是昨天那個骷髏守衛。
它站在前麵，幽綠的眼睛掃過眾人。
“排成……兩列！”它命令。
眾人照做。
林深站在第一列中間位置。
那三個活人，站在第二列。
骷髏守衛又看了他們一眼。
隨後，轉身。
“跟我……走。”
它邁開腳步，骷髏腿骨踩在地上，發出“哢哢”的聲響。
眾人跟上。
穿過集市，朝西邊走去。
越走……越暗。
那些發光的蘑菇，漸漸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黑色的霧氣？
彌漫在空氣中。
冰冷。
刺骨。
“這是……‘幽冥霧’。”胡雪卿的聲音，在林深腦海裏響起，“能……侵蝕……活人的……陽氣。小心。”
幽冥霧。
林深催動體內的純陰之氣，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膜。
抵擋霧氣的侵蝕。
那三個活人，似乎也用了什麽方法，他們身上，浮現出淡淡的金光？
佛光？
還是……道法？
有意思。
走了大約一刻鍾。
前方……出現……城牆？
很高。
很高。
黑色的石頭壘成，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血紅色的符文？宛如在……流血？
“幽冥城堡……的……外牆。”胡雪卿說。
外牆。
城門，巨大的，黑色的鐵門？門上雕刻著猙獰的鬼麵，張著大嘴，彷彿要吞噬一切。
門口站著四個……白骨衛？
不，不是普通的白骨衛。
它們穿著黑色的重甲，手持巨大的骨刀。眼眶裏的火焰，是……血紅色的？
“血骨衛。”胡雪卿解釋，“領主……的……親衛隊……中的……精英。”
血骨衛。
比白骨衛……更強。
骷髏守衛走過去，和血骨衛說了什麽。
血骨衛看了眾人一眼。
接著，點頭。
“吱呀，”
沉重的鐵門，緩緩開啟。
裏麵……一片黑暗。
“進去！”骷髏守衛命令。
眾人走進城門。
裏麵……是一個……廣場？
很大。
地麵是黑色的石板，上麵刻著……複雜的陣法圖案？
中央有一座……雕像？
黑色的，巨大的雕像。
是一隻……九頭怪鳥？展開翅膀，彷彿要騰空而起？
“九頭冥鳳。”胡雪卿說，“幽冥領主……的……坐騎。也是……他的……象征。”
九頭冥鳳。
傳說中，是幽冥界的守護神獸之一。
實力……堪比天仙。
雕像周圍，站著……很多白骨衛？
大概……五十個？
整齊列隊，一動不動。
像是……石像？
“侍從……集合！”
一個聲音響起，洪亮，威嚴。
從……主殿方向傳來？
林深抬頭看去。
主殿，一座巨大的，黑色的宮殿。屋頂是尖的，上麵掛著一排……白色的燈籠？像是……人頭？
殿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老者？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皺紋。但眼睛……是血紅色的？
“那是……‘幽冥總管’。”胡雪卿說，“負責……管理……城堡的……日常事務。實力……地仙中期。”
幽冥總管。
地仙中期。
很強。
比常天龍……可能還強？
眾人迅速集合，排成方陣。
林深站在第二排。
那三個活人，站在第三排。
幽冥總管走下台階，掃視眾人。
“歡迎……來到……幽冥城堡。”他開口，聲音……很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城堡的……侍從。”
“侍從的……職責……很簡單：服從命令。做好……分配的任務。”
“城堡的……規矩……也很簡單：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去的……別去。”
“違反……任何一條……下場……隻有一個：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
眾人……沉默。
沒有人敢說話。
“現在，”幽冥總管繼續說，“分配……任務。”
他拿出一本……黑色的冊子？
翻開。
“第一組，”他念道，“負責……打掃……主殿走廊。十個人。”
十個鬼魂，被一個白骨衛帶走。
“第二組，負責……清洗……血池。五個人。”
五個精怪，被帶走。
“第三組，負責……伺候……領主用膳。三個人。”
三個人，包括那三個活人中的兩個男的？被帶走。
隻剩下……林深，和那個女的活人？還有幾個鬼魂、精怪？
“第四組，”幽冥總管看向林深，“負責……整理……藏書閣。五個人。”
藏書閣？
林深心裏一動。
藏書閣……可能……有重要的資訊？
關於城堡的佈局？
關於地牢的機關？
“你，你，你，你，還有你。”幽冥總管點了五個人，林深，那個女的活人，一個狐妖精怪，一個鬼魂書生，還有一個……骷髏精？
骷髏精？
一個骷髏……成了精？還來當侍從？
有意思。
“跟我來。”一個白骨衛上前，帶領五人離開廣場。
藏書閣在……城堡的東側？
一座三層的塔樓？
黑色的木頭搭建，門口掛著兩盞……藍色的燈籠？
藍色？
不是白色，也不是紅色。
“進去。”白骨衛命令。
五人走進塔樓。
裏麵……很大。
一排排書架，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屋頂。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
有竹簡，有獸皮卷，有紙書，甚至還有……骨片？
“你們的任務，”白骨衛說，“把……這些書……按照……編號……重新整理。今天……必須……完成第一層。”
第一層。
大概……上萬本書？
五個人……一天？
“開始吧。”白骨衛轉身，走到門口，站在那裏，像是……看守？
五人麵麵相覷。
……開始工作。
林深走到一個書架前，拿起一本書，黑色的封麵，上麵用金色的字寫著：《幽冥紀事·卷一》。
他翻開。
裏麵記錄著……幽冥界的曆史？
從開天辟地，到現在的……幽冥領主？
他快速瀏覽。
突然，
他看到了……一個名字。
“林遠山”！
父親的名字！
在這本書裏！
林深心裏一震。
他趕緊往下看。
“……林遠山，白素心，活人出馬仙弟子。於十年前，潛入幽冥界，調查幽冥通道異常。後被領主發現，囚禁於地牢第三層……”
地牢第三層！
父母……果然在第三層！
而且……是“囚禁”？
不是……簡單的關押？
“繼續看。”胡雪卿提醒。
林深繼續翻頁。
“……二人掌握重要情報：黑蓮教與領主勾結，試圖開啟幽冥通道，顛覆人間。領主欲從二人腦中，提取情報……”
提取情報！
用……搜魂術？
那會……損傷魂魄！
甚至……魂飛魄散！
“必須……盡快……救他們。”林深在心裏說。
“嗯。”胡雪卿回應。
“你在看什麽？”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清脆，帶著一絲……好奇？
林深轉頭。
是那個女的活人。
她不知何時，走到了林深身邊。
“沒什麽。”林深合上書。
“《幽冥紀事》？”女的看了一眼書名，“曆史書？有什麽好看的？”
“隨便看看。”林深說。
女的打量他。
“你也是活人？”她問。
“是。”林深點頭。
“為什麽來這裏當侍從？”她問。
“想變強。”林深說，和之前一樣的回答。
“哦。”女的似乎不信，但沒再問。
“你呢？”林深反問。
“我？”女的笑了，“來……玩。”
玩？
來幽冥城堡……玩？
“有趣嗎？”林深問。
“挺有趣的。”女的說，“比人間……有意思多了。”
有意思？
林深沉默。
這個女的……不簡單。
“我叫……紅鸞。”女的自我介紹，“你呢？”
“林深。”
“林深……”紅鸞重複了一遍，“好名字。”
她轉身，走回自己的書架。
繼續整理書。
林深看著她，心裏……警惕。
紅鸞。
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
但……想不起來。
“小心她。”胡雪卿提醒。
“我知道。”林深回應。
他也繼續工作。
但……心思……已經不在這裏。
在地牢。
第三層。
父母……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