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老宅。
林振山正在廂房裏畫符。
桌上鋪著黃紙,擺著硃砂,還有一碗雞血。他手裏捏著毛筆,一筆一劃,很穩,很慢。
可心……不靜。
腦子裏全是事。銅錢、封印、黑蓮教、鬼子後裔……
還有,深子那孩子,現在怎麽樣了?
從早上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個時辰了。胡雪卿昏迷不醒,深子守在山神廟外……
萬一黑衣人又來了,怎麽辦?
老爺子手一抖,筆尖歪了。
符廢了。
他歎了口氣,放下筆。
老了。
真的老了。
七十年前,他十八歲,跟著胡三太爺打鬼子,一夜能殺七個陰陽師,眼睛都不眨一下。
現在,七十五了,畫張符都能手抖。
歲月不饒人啊……
正想著,突然——
心口一疼。
不是肉疼,是……魂疼。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撕扯他的靈魂。
林振山臉色一變。
這是……仙家求救的訊號?
胡雪卿?!
他猛地站起身,衝出廂房。
院子裏,柳如煙正在曬草藥,看見他慌慌張張跑出來,嚇了一跳:“振山,你怎麽了?”
“山神廟……出事了。”林振山聲音發緊,“胡雪卿……在求救。”
柳如煙手裏的藥筐,掉在地上。
“那深子……”
“也在那兒。”林振山咬牙,“我得過去。”
“我跟你一起去。”
“不。”老爺子搖頭,“你守家。萬一……萬一我回不來……”
他沒說完。
但柳如煙明白了。
她眼圈紅了,可沒哭。隻是……點了點頭。
“小心。”
林振山沒再說話,轉身,朝山神廟跑去。
山神廟。
戰鬥……已經開始了。
胡雪卿站在廟中央,手裏捏著個法訣,身上白色的光暈,忽明忽暗。
她對麵,十幾個黑衣人,圍成一圈。
領頭的山本一郎,手裏拿著那把武士刀,刀刃上,暗紅色的光,越來越亮。
“胡家仙家,”他冷笑,“你現在的狀態……還能撐多久?”
胡雪卿沒回答。
隻是……抬起另一隻手。
五指張開。
掌心向上。
一朵白色的火焰,緩緩升起。
狐火。
雖然隻有指甲蓋大小,可它出現的那一刻,整個廟裏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山本一郎臉色變了變。
“你還敢用狐火?不怕……魂飛魄散?”
“怕。”胡雪卿輕聲說,“但我更怕……失信於人。”
她手一揮。
白色火焰,朝山本一郎飛去。
山本一郎舉刀一擋。
鐺!
火焰打在刀身上,炸開。
山本一郎倒退三步,刀身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記。
他臉色難看。
“找死!”
他一揮手。
十幾個黑衣人,同時撲了上來。
胡雪卿咬牙,雙手結印。
金光閃過。
一個護盾,出現在她周圍。
黑衣人的攻擊,打在護盾上,砰砰作響。
護盾在顫抖。
胡雪卿的臉色,越來越白。
她現在的狀態,真的……到極限了。
昨晚用狐火和時間法則,已經耗盡了本源。剛才強行催動狐火,更是……雪上加霜。
再這樣下去,不用黑衣人動手,她自己……就會消散。
可她沒有退。
身後,是那個洞口。
深子在裏麵。
她答應了,要等他出來。
那就……必須等。
哪怕……死。
正想著,突然——
廟外,傳來一聲……長嘯。
不是人聲。
像是……野獸?
不,是……仙家?
山本一郎猛地回頭。
廟門,被推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林振山。
可他現在的樣子……不對勁。
眼睛,是……綠色的。
像狼。
不,像……狐?
身體,也挺直了。不像七十五歲的老人,倒像是……二十歲的壯漢。
手裏,拿著一根……棗木柺杖。
柺杖上,刻滿了符文。
此刻,那些符文……在發光。
“山本家的小崽子,”林振山開口,聲音……變了。不是他的聲音,是……另一個人的聲音?粗獷,渾厚,帶著一股……野性,“七十年了,還敢回來?”
山本一郎瞳孔一縮。
“你……請神上身?”
“嗯。”林振山點頭,“請的……是胡家大將,胡天霸。”
他頓了頓。
“當年,殺你爺爺的時候……就是他,附在我身上。”
山本一郎臉色徹底變了。
胡天霸。
胡家戰鬥力最強的仙家之一。
七十年前,就是他,一刀砍了山本正雄的頭。
“你……找死!”山本一郎嘶吼。
他一揮手。
所有的黑衣人,放棄胡雪卿,朝林振山撲去。
林振山——或者說,胡天霸——笑了。
笑得很……狂。
“來得好。”
他一跺腳。
地麵,震動。
然後——
他動了。
快得……像是一道閃電。
棗木柺杖,在他手裏,不是柺杖。
是……刀。
是……槍。
是……一切可以殺人的東西。
砰砰砰!
黑衣人,一個個倒飛出去。
撞在牆上,撞在柱子上,撞在……
有的,直接碎了。
變成一灘……黑泥。
山本一郎臉色鐵青。
“布陣!”
剩下的黑衣人,立刻散開。
呈……八卦方位。
手裏,同時掏出……黑色的旗子。
旗子上,繡著……滴血的蓮花。
黑蓮陣。
胡天霸——附在林振山身上的胡天霸——眯起眼睛。
“有點意思。”
他舉起棗木柺杖。
杖尖,指向天空。
“雷來!”
轟隆!
廟外,天空,突然……打雷了。
不是自然的雷。
是……仙家召喚的雷。
紫色的雷。
從天而降。
劈向那些黑衣人。
嗤嗤嗤!
黑蓮陣,破了。
黑衣人,一個個……化作灰燼。
隻剩下……山本一郎。
他站在那裏,手裏拿著武士刀,臉色……慘白。
“你……你……”
“我什麽?”胡天霸冷笑,“小崽子,當年你爺爺,就是死在這招下。今天……你也要死。”
他抬起手。
五指,虛握。
像是……抓住了什麽東西。
然後——
一捏。
哢嚓。
山本一郎手裏的武士刀,碎了。
不是斷裂,是……從分子層麵,崩解。
變成……粉末。
山本一郎噴出一口血。
他跪在地上。
“不……不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胡天霸走到他麵前,“當年你們鬼子,仗著槍炮,仗著陰陽術,在中國橫行霸道。可你們忘了……這片土地上,有比你們更古老的東西。”
他頓了頓。
“仙家,就是其中之一。”
山本一郎抬起頭,眼睛裏,全是……恐懼。
“你……你不能殺我……”
“為什麽?”
“因為……因為我手裏,有……有林深父母的下落。”
胡天霸——不,林振山——身體一震。
附身的胡天霸,似乎也……猶豫了?
“你說什麽?”
“林遠的山……白素心……”山本一郎喘著粗氣,“他們……他們沒死。他們在……在幽冥界。”
幽冥界?
林深父母,在……幽冥界?
“不可能。”林振山——自己的意識,似乎……回來了?聲音在發抖,“他們……他們怎麽會……”
“因為他們……”山本一郎咧嘴笑,笑容……很詭異,“是自己進去的。”
自己……進去的?
為了……調查?
還是……為了……阻止?
“告訴我,”林振山抓住山本一郎的衣領,“他們在哪兒?”
“在……”山本一郎的聲音,越來越小,“在……通道……另一邊……”
然後,他……死了。
眼睛睜著,嘴角……帶著笑。
像是……在嘲諷。
林振山鬆開手,後退兩步。
腦子裏,一片空白。
深子父母……在幽冥界?
自己進去的?
為什麽?
正想著,突然——
廟中央,洞口裏,傳來一聲……慘叫。
是……林深的聲音?
林振山臉色大變。
轉身,衝向洞口。
剛要跳進去,突然——
一隻手,拉住了他。
是……胡雪卿。
她醒了。
臉色依舊蒼白,可眼睛……睜開了。
金色的瞳孔,看著他。
“別進去。”她說,“他……自己能出來。”
“可是……”
“相信他。”胡雪卿鬆開手,“他是……林家的種。”
她頓了頓。
“不會……那麽容易死。”
林振山沉默。
看著洞口。
聽著裏麵……隱約傳來的,戰鬥的聲音。
然後——
咬牙。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