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恐怖的氣息掠過青嵐城上空,像六把燒紅的烙鐵,在天空劃出焦黑的痕跡。
城牆上,正在佈防的禦獸師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臉色煞白。他們以為獸王提前到了,但當他們辨明那氣息的來源時,臉上的恐懼變成了錯愕,錯愕變成了憤怒。“那些世家在幹什麼?”一個年輕的禦獸師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獸王都快到了,他們不去守城,往東邊飛什麼?”“沒看到嗎?趙家、王家、李家、孫家、周家、吳家,全去了。”另一個禦獸師冷笑了一聲,“聽說他們家的少爺小姐死了,命牌碎了,這是去尋仇呢。”“尋仇?現在?”年輕禦獸師的聲音拔高了幾度,“獸王還有不到二十個小時就到了,他們不去守城,跑去牆外尋仇?瘋了,全瘋了。”
沒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知道六大家族在青嵐城意味著什麼。他們的話就是法律,他們的意誌就是方向。沒有人能攔住他們,沒有人敢攔住他們。
柳白川站在城牆最高處,白髮在風中飄揚,看著東邊天空中那六道越來越遠的氣息,臉色鐵青。他的手攥著城牆的垛口,青筋暴起,指節發白。他想追,但他不能。獸王將至,他是青嵐城的守護者,他必須守在這裡。他沒有資格像那些世家一樣,為了私仇擅離職守。“會長,要不要派人……”韓飛站在他身後,聲音很低。柳白川搖了搖頭。“派誰?誰能攔住他們?誰願意去攔他們?”他沉默了一瞬,聲音變得更低,低到隻有韓飛能聽見,“況且,牆外那個人……不需要我們攔。”
韓飛抬起頭,看著柳白川的側臉。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擔憂,隻有一種深沉的、疲憊的、像是在暴風雨來臨之前閉上眼睛的平靜。他知道會長在說什麼。牆外那個人,那個叫張成的年輕人,那個F級的廢物,那個住在被遺忘之地的人。韓飛跟過他,查過他,隻知道他養著一條狗、一隻貓、一隻鳥,在柿子樹下躺著,喝著棗香茶,什麼都不做。但韓飛也知道,他查到的隻是那個人想讓他查到的。那個人不想讓他知道的,他一個字都沒有查到。
柳明溪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雙手撐在玻璃上,臉貼著窗戶,看著東邊的天空。那六道氣息已經遠去了,但在她的感知中,那六道焦黑的痕跡還在燃燒,像六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舅舅……”她喃喃地叫了一聲,但柳白川不在她身邊。他在城牆上,在風中,在獸王的陰影下。她是柳家的女兒,她不能隻站在這裡發抖。
柳明溪轉過身,抓起沙發上的外套,衝出了房間。
六道氣息飛過了荒原的邊緣,飛過了乾涸的河床,飛過了那片楊樹林,飛過了廢棄的農田。梧桐樹小路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光禿禿的枝幹在烈日下像一幅鉛筆畫。小路盡頭,一棟灰白色的小樓靜靜地立在那裡,院牆上爬滿了枯藤,鐵柵欄門緊閉著。
趙正坤站在金鱗蛟蟒的頭頂,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院子。他的眼睛眯了起來,瞳孔收縮成了一條細線。這裡就是天賜最後到過的地方,這裡就是天賜死去的地方。空氣中還殘留著天賜的氣息,那種熟悉的、讓他心碎的、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掐著他心臟的氣息。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淚水,隻有一種瘋狂的、不顧一切的、像要把整個世界都燒成灰燼的火焰。
他從金鱗蛟蟒頭頂落了下來,落在梧桐樹小路的碎石上。其他五大家族的家主也落了下來,六個人,六隻SSS級召喚獸,站在那棟灰白色小樓的院門前。鐵柵欄門關著,門閂插著,院子裡靜悄悄的。
趙正坤推開鐵柵欄門,走進了院子。
他的腳步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其他五個人跟在他身後,六隻SSS級召喚獸或飛或走,也進了院子。金鱗蛟蟒盤踞在柿子樹上方,岩鎧暴熊蹲在菜地旁邊,黑羽雕落在屋頂上。六股恐怖的氣息同時釋放,壓得整座小院都在顫抖。青石板上的裂紋又多了幾條,柿子樹的葉子簌簌落下,菜地裡的草莓被氣息壓得貼在了地上。
但躺椅上那個人,沒有動。
趙正坤走到躺椅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人。躺椅上躺著一個年輕人,穿著大褲衩,光著腳,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搭著一條濕毛巾。他的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左腳尖在空中畫著圈。他在睡覺。趙正坤盯著那個人看了三秒鐘,然後伸出手,扯掉了那條濕毛巾。毛巾下麵是一張年輕的、普通的、沒有任何特點的臉。那個人的眼睛懶洋洋地半睜著,像是被從午睡中吵醒,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是你殺了我兒子。”趙正坤的聲音不像是疑問,更像是陳述。
張成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趙正坤的臉上挪開,掃了一眼院子裡那些人和那些巨獸。六個人,六隻SSS級召喚獸。陣仗不小,但張成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重新把目光收回到趙正坤臉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隻是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又懶得說。
“是。”他說了一個字。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像是承認自己今天吃了一碗麪一樣隨意。
趙正坤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了血絲,他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你知不知道他是誰的兒子?你知不知道你殺的是誰?”
張成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的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愧疚,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那是一種漠然的、懶洋洋的、像是在看一隻對著自己狂吠的吉娃娃的眼神。不是輕蔑,輕蔑至少還在意。他是不在意。趙正坤這個人,趙天賜這個人,這六大家族的所有人,在他眼裡都不值得在意。
“他做了什麼你不問問?”張成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了正在午睡的什麼東西,“他帶著人闖進我的院子,侮辱我,動手打我,誣陷我是邪禦獸師,要抓我走。我讓他走,他不走。我告訴他我不是,他不信。他罵我廢物,拍我的臉,說我的命連他家的狗都不如。”張成頓了一下,歪了一下頭,看著趙正坤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你說,他該不該殺?”
“你放屁!”趙正坤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院子裡炸開,他的手指著張成的鼻子,指尖在發抖,“我兒子是世家子弟,是巡邏隊的隊長,他怎麼可能做這種事?你一個住在牆外的廢物,有什麼值得他誣陷的?分明是你先動的手,是你先挑釁,是你先——”張成嘆了口氣,打斷了趙正坤的話。那聲嘆氣很輕,但很清晰,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嘆出來的,帶著一種濃濃的疲憊和厭煩。
“你們這種人的嘴臉,我見多了。”張成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清楚得像刻在石頭上,“不管你們的兒子做了什麼,在你們眼裡他都是對的。不管我怎麼說,在你們眼裡我都是錯的。你們不需要真相,你們隻需要一個可以泄憤的靶子。我就是那個靶子,對吧?因為我住在牆外,因為我沒有背景,因為我是一個‘廢物’。殺了我,給你們兒子報仇,然後你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繼續做你們的人上人。”
他停了停,看著趙正坤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深的、濃烈的、像膽汁一樣泛著苦味的噁心。他噁心這些人的嘴臉,噁心他們的虛偽,噁心他們那套“我兒子不可能犯錯,錯的一定是別人”的邏輯。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蘇沐晴的家人是這樣,魔都覺醒高中的那些老師同學是這樣,眼前這些人也是這樣。在他們眼裡,像他這樣的人,天生就是錯的,天生就是賤的,天生就是可以被隨意踐踏、隨意侮辱、隨意犧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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