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是被一陣刺鼻的黴味嗆醒的。
他從係統空間退出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靠在路邊那根電線杆上。天已經全黑了，路燈昏黃的光照在他身上，腳下散落著幾片被風吹過來的落葉。他保持著仰頭望天的姿勢不知道站了多久，脖子酸得厲害。
“嘶——”他揉了揉脖子，四下看了一眼。
魔都覺醒高中的校門已經關了，門口的保安大叔正隔著窗戶打量他，眼神裡寫滿了“這小夥子怕不是受刺激太大傻了”的同情。
張成也不在意，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轉身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他住的地方在魔都東郊的一片老舊居民區，從學校走過去大概四十分鐘。以前他都是騎共享單車的，但今天開啟APP一看，餘額不足，連押金都交不起了。
那就走吧，反正也不急。
張成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在魔都的夜街上。城市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繁華，霓虹燈把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街邊的小吃攤飄來陣陣香氣，燒烤、炸串、麻辣燙，每一樣都讓他的胃發出抗議的聲音。
他摸了一下口袋。
左邊口袋：三十七塊錢，一張皺巴巴的收據，半截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口香糖。
右邊口袋：手機，充電寶，還有一枚一元的硬幣。
加起來三十八塊錢。
張成盯著那三十八塊錢看了三秒鐘，默默地把錢塞回口袋，加快腳步離開了小吃街。肚子餓沒關係，睡覺就不餓了。
四十分鐘後，他站在了一棟灰撲撲的六層樓房前。
這是魔都東郊最老的那批居民樓之一，外牆的白色塗料早就剝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樓道裡的燈壞了至少三個月，沒人來修，也沒人願意出錢修。一樓拐角處堆著幾袋不知道誰家的垃圾，散發出和陳年酸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張成捏著鼻子爬上四樓，掏出鑰匙開啟了401的門。
一股複雜的味道撲麵而來。
黴味，油煙味，還有牆角那台老冰箱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異味，幾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屬於老出租屋的“芬芳”。張成站在門口，眉頭皺成了一個清晰的“川”字。
他以前怎麼沒覺得這屋子味道這麼大？
仔細一想，好像也不是沒覺得，是習慣了。在學校的時候每天早出晚歸，回來倒頭就睡，哪顧得上什麼味道。但今天不知道怎麼了，從係統空間出來之後，他的感知似乎變得敏銳了一些，這些以前能忍受的味道現在聞起來格外刺鼻。
還有那張床。
一米二的單人床，床墊已經塌了，中間凹下去一個大坑。床單不知道多久沒洗了，枕頭散發著一股頭油的味道。
張成站在床邊，沉默了很久。
這地方，躺不下去。
真的躺不下去。
他以前對自己的要求是“活著就行”，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有係統了，有哥爾贊了，一個月後還會有新的怪獸。他是要做鹹魚的人，鹹魚也是要講究生活質量的，在垃圾堆裡躺平的鹹魚那不叫鹹魚，那叫死魚。
“得搞點錢。”張成自言自語道。
他坐到書桌前，翻開那台螢幕碎了一角的膝上型電腦，開始搜尋。網頁開啟得很慢，他耐心地等著，一邊等一邊用手機計算器算自己的財務狀況。
微信餘額：12.36元。
支付寶餘額：0元。
銀行卡：那張卡裡應該還有幾百塊，但卡不知道塞哪兒去了，找出來也得先補辦。
總之，他現在是一個資產總額不到五十塊錢的男人，住在一間味道很差的出租屋裡，麵臨著明天吃什麼的問題。
張成深吸一口氣，在搜尋框裡打了幾個字：“覺醒者怎麼賺錢。”
搜尋結果鋪天蓋地地彈出來。
他粗略地掃了一遍，覺醒者賺錢的途徑大概有這麼幾種：一是進入國家覺醒局編製，端鐵飯碗，但要求最低C級覺醒者起步；二是加入各大財團的覺醒者戰隊，接任務拿分成，同樣要求等級認證；三是自己下副本，打材料賣錢，這個倒是沒有等級限製，誰都能去，但……
張成點開一個副本攻略帖，看完之後沉默了。
下副本要門票。
最便宜的F級副本，入場費都要五百塊。這五百塊包含場地使用費、怪物資料監測費、安全保障費等等，反正是國家統一規定的，一分都不能少。
五百塊。
他連五十塊都沒有。
張成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陷入了一種奇妙的荒誕感。他有一個滿級的怪獸，但他連副本的門票都買不起。這就好比手裡握著一把屠龍刀，卻連城門都進不去。
他繼續往下翻網頁，翻著翻著，看到一個帖子標題：“零成本覺醒者賺第一桶金攻略（新手必看）”。
點進去一看，內容很簡單：去荒野。
荒野，指的是人類城市控製範圍之外的區域。自從一百年前靈氣復甦之後，地球上的荒野區域就成了怪獸和變異生物的樂園。這些區域沒有被國家管控，不需要門票，任何人都可以進入。當然，風險自負。
荒野裡的怪獸會產出一種叫做“源晶”的東西，那是怪獸體內的能量結晶，可以在覺醒者協會的收購點換錢。普通的F級怪獸源晶大概能賣幾百塊，E級的上千，D級的數千，以此類推。
當然，前提是你能打得過那些怪獸。
張成把帖子反覆看了三遍，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容。
荒野，不要錢。
他有滿級哥爾贊。
這個組合，聽起來就很合理。
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晚上十一點。從魔都到最近的荒野區域，坐城際大巴要兩個半小時，最早一班車是早上六點。
今晚先睡，明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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