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是被一陣刺耳的廣播聲吵醒的。
“……經校方與國家覺醒局聯合決議，即日起，覺醒等級E級及以下的學生將被統一清退，保留C級以上學生繼續就讀。請相關學生在今天下午五點前辦理離校手續……”
大榕樹的葉子在頭頂沙沙作響，張成靠著樹榦，半睜著眼睛聽完了整條通知，然後閉上眼，繼續睡。
又睡了大概十分鐘，林浩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整棵榕樹都被震得抖了三抖。
“張成！你還睡！廣播你沒聽見嗎？”
“聽見了。”
“聽見了你還能睡得著？”林浩急得直搓手，“F級要被清退啊！你就不想想以後怎麼辦？”
張成終於睜開眼睛，懶洋洋地坐直身體，揉了揉脖子：“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食堂還開著嗎？我餓了。”
林浩：“……”
胖子無語地看了他三秒，確認這位爺是真的不著急，嘆了口氣從兜裡掏出一個麵包遞過去：“先墊墊，我幫你打聽過了，被清退的學生可以參加普通高考，走普通人路線。雖然……比不上覺醒者，但好歹有條出路。”
張成接過麵包，三兩口吃完，拍了拍手站起來。
“走吧，辦手續去。”
從教學樓出來的時候，張成手裡多了一張離校通知書。薄薄一張紙，蓋著鮮紅的公章，宣告了他與這所學校關係的終結。
操場上零零散散地走著一些同樣被清退的學生，大多數垂頭喪氣，有幾個女生紅著眼眶，男生們大多沉默不語，偶爾傳來一兩句咒罵，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安靜。
F級，在這個覺醒者至上的世界裡，確實沒有太多掙紮的餘地。
張成把離校通知書疊成一個紙飛機，隨手擲了出去。紙飛機在風中劃出一道弧線，晃晃悠悠地飛過操場，落在了草坪上。
“張成。”
一個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成停下腳步，轉過身。
蘇沐晴站在教學樓的台階上，陽光從她身後灑下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她今天換了一身校服，但即便是在千篇一律的製服裡，她依然是整個校園裡最耀眼的存在。
冰鳳SSS級覺醒者的訊息已經在各大平台刷屏了，魔都覺醒高中出了個SSS級天才少女的話題衝上了熱搜第一。無數人都在討論她的未來，討論她將如何成為龍國覺醒者的新星。
而此刻，這位新星正站在他麵前，神色複雜。
“你……要走了？”蘇沐晴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個她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張成點點頭，嘴角掛著慣常的懶散笑意：“嗯，手續辦完了。你呢？聽說龍國覺醒大學的人已經到學校了，專門來接你的？”
蘇沐晴沒有接這個話茬。她沉默了幾秒，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校服的衣角，這個細微的動作出賣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張成，”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我們……聊聊好嗎？”
操場邊的林蔭道上，兩人並肩走著。偶爾有路過的學生投來異樣的目光，但沒人上前打擾。
蘇沐晴走了很長一段路都沒有說話，張成也不催她，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跟著。
直到走到操場最偏僻的角落，周圍再沒有其他人，蘇沐晴才停下來。
她轉過身，麵對張成，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有太多複雜的情緒在翻湧。
“張成，你還記得我們在一起多久了嗎？”
“兩年零十一個月零三天。”張成想都沒想就報了出來。
蘇沐晴微微一怔，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你連這個都記得，卻從來不肯為了我們的未來多做一點努力。”
張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蘇沐晴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某種艱難的決定。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幾乎要被風吹散：“張成，我們……不合適。”
簡簡單單五個字，像是早就排練好的台詞，從她嘴裡說出來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顫抖。
張成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你一直都不在乎。F級也好，被清退也好，你永遠都是這副無所謂的樣子。”蘇沐晴的聲音開始有了一絲波動，“可是我在乎。我在乎那些人怎麼說你，怎麼說我們。他們說你不配，說你在拖我的後腿，說你……是個廢物。”
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她的眼眶紅了，但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我從來不覺得你是廢物，張成。但這個世界覺得你是。而我……我沒有辦法改變這個世界，也沒有辦法讓所有人都閉嘴。”
張成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林蔭道，捲起幾片落葉，在空中打著旋。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明白了。”
蘇沐晴抬起頭，淚水終於奪眶而出，但她沒有挽留，也沒有再說一個字。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張成的背影一步一步走遠，看著他從她的世界裡走出去，走出這個操場，走出這所學校，走出她為他規劃好的未來。
張成沒有回頭。
他向來不是一個喜歡回頭看的人。
走出校門的時候，門口的保安大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離校通知書，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夥子，路還長著呢。”
張成笑著道了聲謝，邁出了校門。
魔都的街頭，車水馬龍，人聲鼎沸。霓虹燈已經開始亮起來了，整座城市被染上五顏六色的光。張成站在校門口的人行道上，忽然覺得有些茫然。
不是因為分手，也不是因為被清退。
而是因為接下來該幹什麼，他確實沒想好。
回家？家裡那個不到四十平的出租屋裡，他媽應該還在工廠上夜班，他爸常年在外跑運輸，回去也是一個人對著天花板發獃。
找工作？F級覺醒者的身份在普通人裡都不好使，頂多去工地搬磚，或者去餐館端盤子。
考普通大學？以他的成績，也就是個三本，出來還是給人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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